卫渊的笔没停。
“爷。”
赵恒咽了口唾沫:“老爷子答应了?”
“不需要他答应。”
卫渊继续写。
“他是卫国公,雁门关是卫家的地盘。我走了,他顶上来,天经地义。”
赵恒又问:“那钱老六呢?”
“留下。弩组归他管,城防也归他。在禁军里混过,跟那些人打交道不会太生。”
赵恒搓了搓手:“那我呢?”
卫渊抬头看他。
“你跟我回京。”
赵恒愣在那。嘴张了两下,最后干巴巴挤出一句:“我去京城有个屁用?我又不会说官话。”
卫渊没笑:“你不用说话。你只需要带刀。”
赵恒的手摸上了腰间的刀柄。
他低头看着那把跟了他大半年的刀,刀鞘上全是磕碰的痕迹。
“行。”
赵恒直起身。
“我去收拾东西。”
“还有一件事。”
卫渊叫住他。
“高明不跟我们走。他留在关里,接应秦虎那边的消息。”
赵恒皱眉:“高明不去,京城那边谁替你传话?”
卫渊从抽屉里摸出一块铜牌,翻了个面。
铜牌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卫。
“这块牌子到了京城,该认的人会认。”
赵恒盯着那块牌子看了片刻,没再多问。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问了一句:“世子,你说二王子追颉利追到半路就停了,是因为太子的使者到了。那太子到底给二王子开了什么条件?”
卫渊搁下笔,靠向椅背。
灯芯啪地爆了一下,火焰晃了两晃。
“能让一个刚吃完仇人的人停下刀的条件,只有一种。”
赵恒等着。
卫渊声音很轻:“比颉利的人头更值钱。”
赵恒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卫渊一个人。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抽屉底层压着一张旧地图,地图上用红墨标注了从雁门关到京城的七条路线。
其中三条已经被划掉了。
剩下的四条里,有两条经过太子的势力范围。
卫渊的手指落在第五条线上。
那条线绕了一个大弯,从西面的山路走。
远。
慢。
但活着到的概率最大。
他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窗外传来钱老六的声音。
他在冲谁吼拆弩车的事。
北面的天际线上,隐约还有烟。
第869章太子设伏,柳家先杀人
卫渊把半块虎符按在案上时,屋里所有人都停了手。
那东西不大。
半掌长,铜色发旧,边缘被磨出暗痕。可它落在桌面上的那一下,比刀砍在骨头上还让人牙酸。
卫国公看着那半块虎符,半晌没伸手。
赵恒站在旁边,肩上的伤还没好全,布条缠得歪歪扭扭。
他看了一眼虎符,又看了一眼卫渊,喉咙里挤出一句:“你真给?”
卫渊没有答他,只把案上的几张防务册子推过去。
“新编禁军一千八百七十六人,分三营。钱老六管弩组,赵平管南墙,原来禁军里的小校全部拆散,不许成队。”
他说得很快。
每一条都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
雁门关还没安稳到能睡大觉。
颉利没死。
二王子也没真成朋友。
太子那边更不用说,刀已经伸到边关粮仓里了。
卫渊离开之后,这座关口必须像一只闭着眼还能咬人的兽,谁摸一下,都得掉块肉。
卫国公终于伸手,把虎符拿了起来。
老人掌心很枯,皮肉贴着骨头,虎符放进去,反倒像回到了旧地方。
“二王子那边呢?”卫国公问。
卫渊把另一张纸抽出来:“互市不许开。可以给盐,可以给药,但只能小股交易。每次不超过三十车,地点定在白石沟,关内不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