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嘴终于闭上了。

卫渊等了片刻,见他不再说话,才开口:“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秦毅派你们来的?”卫渊替他回答。

那人的眼神闪了一下。

“绑了我,送到城外庄子上,等太子发落?”卫渊继续说,“那个庄子在哪儿?”

那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卫渊笑了:“看来我猜对了。城外有庄子,专门用来关人的。是太子名下的,还是秦毅名下的?”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秦毅的人,但你要绑的是我。”卫渊说,“秦毅跟我有仇,但没胆量关我。他能做的,就是把我交给太子。所以城外那个庄子,一定是太子的人在看守。你只要告诉我庄子的位置,我可以饶你一命。”

那人的眼神动摇了。

哑女面无表情地伸手,作势要按伤口。

“我说!”那人终于崩溃,“城西……城西三十里,有个‘清泉山庄’,是太子奶娘的产业。太子让我们绑了您,送到那里,等……等太子发落。”

卫渊直起身,对赵恒说:“记下来。城西三十里,清泉山庄,太子奶娘的产业。”

赵恒点头,快速记下。

“还有什么?”卫渊问。

那人摇头:“我……我就知道这么多。我们是第三批,前面两批都被你们截了。秦大人说,这次再不成,他……他就完了。”

卫渊沉默了片刻。

秦毅这次是真急了。派了三批死士,一批比一批弱,一批比一批怂。这说明他手里已经没人了。

“赵恒,把口供整理好,画押。明天一早送御史台。”

“是。”

卫渊转身往外走,哑女扶着他。走出地牢时,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世子,”赵恒追上来,“那个清泉山庄,要不要派人去探探?”

“不急。”卫渊靠着墙,疼得直抽气,“太子的人现在肯定在盯着,派人去就是打草惊蛇。等他们以为我们没发现,自然会放松警惕。到时候再去,一网打尽。”

赵恒点头:“明白。”

卫渊回到书房,苏瑶正在整理卷宗。看到他的脸色,递过一碗红枣粥:“世子,喝点热的。”

卫渊接过,喝了一口,烫得龇牙。

“苏姐,王俭那边有消息吗?”

苏瑶摇头:“还没。不过御史台今天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说太子在城西私设‘别院’,养了几百死士。”

卫渊一愣:“谁递的?”

“不知道。没署名,没落款,连笔迹都改了。但内容很详细,连别院的地图都画了。”

卫渊想了想,笑了:“是爷爷的人。他等在边关,手却伸到了京城。”

苏瑶也笑了:“老公爷这手,是真长。”

哑女面无表情地给卫渊换药,动作比平时重了些。卫渊疼得龇牙:“你轻点!”

哑女指了指他手里的粥碗——意思是,专心喝粥,别分析。

卫渊:“……”

他低头喝粥,脑子里却没停。

太子在城西私设别院,养死士。这事儿一旦坐实,就是蓄养私兵、图谋不轨。比通番的罪名轻不了多少。

“苏姐,让人把这份匿名举报抄几份,分别送到兵部、刑部、大理寺。别一起送,分三天送,让他们以为不是同一拨人干的。”

苏瑶点头:“明白。”

哑女递过一块帕子,卫渊擦了擦嘴,撑着桌子站起来。

“我去睡会儿。夜里可能还有客人。”

“您怎么知道夜里还有客人?”苏瑶问。

“因为白天进不来。”卫渊说,“国公府的墙太高,翻墙动静太大。夜里黑灯瞎火,才好下手。”

苏瑶:“……”

哑女扶着卫渊回卧室。

卫渊躺在床上,盯着帐顶,脑子里还在转。

太子的人今晚还会来。这次不是来绑他,是来灭口。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清泉山庄的事,太子怕他把消息递出去。

“哑女。”

哑女看向他。

“今晚多安排几个人守夜。把赵恒的骑兵调到后院,弓箭手埋伏在屋顶。他们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哑女点头,出去安排。

卫渊闭上眼,伤口疼得他睡不着,但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太子急了。

急了就好。

急了就会出错。

出得错越大,皇帝保他的成本越高。

等成本高到皇帝保不住的时候,太子就完了。

窗外,日头渐渐偏西。

卫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父亲站在国公府门口,冲他笑。

他说:“爹,我回来了。”

父亲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卫渊想追,追不上。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哑女端着一碗药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卫渊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他五官扭曲。

“走吧。”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该给太子‘准备’今晚的‘礼物’了。”

窗外,天色渐暗。

国公府的灯笼次第亮起。

远处,皇宫方向的灯火通明,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卫渊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灯火,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