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女被拦在了门外。苏瑶也被拦了。只有他一个人进去。

卫渊跪下行礼:“臣卫渊,参见陛下。”

皇帝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丝卫渊看不懂的深意。

“起来吧。伤还没好,不必多礼。”

卫渊撑着地面站起来,疼得直抽气,但咬牙没出声。

皇帝放下朱笔,靠在龙椅上,淡淡道:“你爷爷在边关,身体还好?”

“回陛下,还好。能吃能睡,就是有点想家。”

皇帝嘴角微微一动,不知是笑还是别的:“想家?他那是想朕的兵权吧。”

卫渊没接话。

皇帝也不在意,继续说:“你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朕看了。”

卫渊心头一紧。他还没递上去,皇帝就看了?谁递的?

“王俭昨天夜里进宫,把你在青石岭交给他的东西,全呈上来了。”皇帝指了指案角那摞卷宗,“太子与番邦的密约,秦毅的通敌账册,还有那份手令。朕都看了。”

卫渊沉默。

王俭果然是个只站理不站人的。他拿到证据,第一件事不是等卫渊进京,而是直接递给了皇帝。

“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皇帝问。

卫渊抬起头,看着皇帝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心里飞速盘算。

皇帝这是在试探他。看他是不是想借机扳倒太子,看他手里还有没有别的底牌。

“臣不敢妄议。”卫渊说,“臣只是个传信的,证据呈上了,怎么处置是陛下的事。”

皇帝笑了:“你不敢妄议?你在青石岭上跟王俭说的那些话,王俭可都告诉朕了。”

卫渊:“……”

王俭这个只站理的,是真不站人。连这话都递了。

“你说,‘太子是刀,皇帝是握刀的手’。”皇帝看着他,“朕是握刀的手?”

卫渊硬着头皮:“臣失言。”

“失言?朕看你是故意说的。”皇帝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爷爷教出来的孙子,不会失言。你是想告诉朕——太子做的事,朕都知道,朕不管,朕就是帮凶。”

卫渊没说话。

“你爹的事,你几个哥哥的事,朕都知道。”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但朕不能管。朕管了,太子倒了,谁来制衡你爷爷?谁来制衡卫家?”

卫渊攥紧拳头。

“你觉得朕冷血?觉得朕不配当这个皇帝?”皇帝转过身,看着他,“但你要明白,坐在这把椅子上,朕不能有私情。朕要的是平衡。卫家太强了,太子太弱了,朕就要帮太子一把。太子太强了,卫家太弱了,朕就要帮卫家一把。这是帝王术,不是私仇。”

卫渊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火。

“陛下说得对。”他说,“帝王术,臣不懂。但臣知道,我爹和我几个哥哥,是被太子逼死的。不是死在战场上,不是死在敌人手里,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皇帝沉默。

“臣手里还有一份证据。”卫渊从怀里摸出那个油布包,“不是我爹和几位兄长的遗书,是太子亲笔写的密令——‘着即清除卫家三代嫡脉,事成之后,尔等封侯’。”

皇帝接过油布包,打开,看着那张泛黄的纸。

字迹是太子的。还有太子私印。

“这是秦毅藏的。”卫渊说,“他怕太子翻脸不认人,留了后手。兵部暗格里还有三十七封类似的密信,臣已经让人去取了。”

皇帝的手指微微收紧。

“陛下,您要平衡,臣理解。但太子做的这些事,已经不是平衡了,是灭门。”卫渊看着皇帝,“卫家三代人,死了八个。臣的父亲,臣的七位兄长,全死在太子手里。陛下还要平衡吗?”

皇帝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