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死死攥着套在肩上的麻绳。

他察觉到周围江东子弟的呼吸变重了。

一众部曲直勾勾盯着流沙坑里的辎重车。

那里面装的不是辎重。

是救命的汤水。

一名江东老兵干咽了一口唾沫,嗓音粗砺刮耳。

“少主,水囊早就干了。”

“再不沾点水,兄弟们熬不过今晚。”

项羽闭上双眼。

楚国贵族的骄傲在此刻显得无比荒谬。

他睁开眼。

目光扫过这群从吴中追随他到此的同袍。

个个眼窝深陷。

嘴唇干裂出血口子。

“去。”

项羽咬出这个字。

几百个原本等死的汉子猛地从沙地里爬起,连滚带爬扑向辎重车。

流沙却毫不留情。

人越多,踩踏越乱。

沙子没过脚踝、小腿,连着车轮越陷越深。

木制车辕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脆响。

赵贲在一旁冷眼旁观。

“侯爷,重赏也得有命挣。这沙子吃人,没有神力拔不出来。”

苏齐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视线锁死项羽。

他在等。

项羽也看着他。

苏齐在等西楚霸王弯下那根永远挺直的脊梁。

只要项羽今天为了这一口酒肉低了头。

楚国就彻底亡了。

项羽身后,一名亲兵因为严重脱水,直挺挺地砸在沙地上,浑身抽搐。

“闪开!”

一声怒吼炸裂。

项羽扯下颈上的麻绳圈,大步迈入流沙坑。

沉重的脚镣在沙石上拖出刺耳的摩擦音。

囚徒们本能地向两侧退散,让出那辆最重的主车。

千斤辎重,车轮已尽数没入黄沙。

项羽没有伸手去推。

他捞起儿臂粗的主牵引绳。

一圈一圈,死死缠在腰腹与宽阔的肩膀上。

古铜色的肌肉表面迅速泛起一层骇人的紫红。

血管在额角突突直跳。

“起!”

项羽双脚倒扣进流沙。

一直踩实到底部的硬岩层。

纯粹的物理暴力在此刻具象化。

那辆纹丝不动的重型板车,在沙坑深处剧烈摇晃。

项羽上半身大幅前倾,后背几乎与沙地平行。

块块肌肉高高隆起。

脊椎骨骼摩擦的闷响清晰可闻。

肺部挤压出粗重的气流,吹散了面门的黄沙。

板车向前挪动了一寸。

两寸。

厚实的木质车轮,被这股狂暴的巨力硬生生从流沙底端连根拔起。

在戈壁上犁出两道极深的粗犷沟壑。

“推车!”人群中爆出嘶吼。

数百名江东子弟瞪圆了干涩的双眼。

他们被眼前这骇人的力量震慑,骨子里那股好勇斗狠的劲头被彻底激了出来。

众人扑向车帮,双脚死死蹚进流沙深处。

喉咙里挤出破碎又狂暴的呐喊。

“轰!”

第一辆车被硬生生拔出沙坑,重重砸在坚硬的戈壁石滩上。

项羽根本不歇。

他粗暴地抹掉满脸汗水,大步走向第二辆车。

汗滴砸落在滚烫的黄沙上,瞬间被高温吸干,连一丝印记都没留下。

拉拽,发力,前进。

整整十三辆深陷流沙的重型板车,全部被拖上实地。

项羽整个人脱力地靠在巨大的木质车轮上。

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吞吐着滚烫的空气。

他那古铜色的双肩早已被粗麻绳勒得血肉模糊,暗红的鲜血顺着粗壮的手臂,滴答滴答砸在脚下的碎石上。

苏齐踩着皮靴,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靴底碾碎戈壁上的干砾,发出极有节奏的沙沙声。

他摊开手。

张苍面无表情地递过三枚打磨得油光发亮的红色竹筹。

大秦劳改营特制,特殊贡献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