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第三日,粮草彻底断绝。

起初士兵割倒毙战马的肉生吃。

后来死马找不到了。

有人拿小刀在活马脖子上拉开一道血口,趴上去大口吮吸马血。

战马失血过多,走不出二里地便两腿打晃轰然跪倒。

马一死,骑兵沦为步卒,在这齐膝深的雪原上离死期就不远了。

伤兵太多。

攻城留下的箭伤、烫伤,在极寒下发炎化脓,伤口散发着浓烈的腐臭。

他们步履蹒跚,严重拖慢了行军速度。

雪下得更大。

天地间一片灰蒙。

左谷蠡王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乱糟糟的队伍。

“传令。”他嗓音沙哑,透着残忍。“把重伤的、跑不动的,全留下。”

“剥了他们的皮袄和战靴,分给能打的人穿。”

命令传下。

大营没动。

一片死寂。

副将乌维策马而出,直接横在左谷蠡王马前。

“那是我们的同族!”乌维没压着嗓子,声音在风雪里传出老远。

他半个身子探出马鞍,指着后方。

“大王!这么干,兄弟们的心就散了!”

“心散?”左谷蠡王指着南边灰暗的天际。“不丢下他们,连命都没了!”

“秦狗就在后面,你想拿剩下的人给这群废物陪葬?”

乌维没退半步。

“剥了皮袄留在雪地里,不出半个时辰人就死绝。秦军战马冲过来直接碾碎他们,能起什么作用?”

“能挡路。”左谷蠡王冷冷回道,“尸体铺在地上,秦人的战马就提不起速。”

这话一出,乌维双眼充血,胸膛剧烈起伏。

拿同族兄弟的命当减速带?

周围的千夫长、百夫长齐齐停下动作。

没人吱声,只有冷风吹打甲叶的声响。

乌维把手按在刀柄上,又颓然松开。

他调转马头,看向那些裹着破布、满身污血的伤兵。

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正死盯着他。

“我不跑了。”

乌维咬着后槽牙,吐出字句。

“冻死饿死,还落个猪狗不如的下场。我宁愿战死。”

“你想抗命?”左谷蠡王握住刀柄。

“我带人断后。”乌维直视对方。“你带主力往北走,能逃多少算多少。”

三万名匈奴残兵、伤号,还有不愿再逃的汉子,默默站到乌维身后。

他们把身上仅存的碎肉干抛给往北走的人。

牵着瘦脱相的战马,在雪原上列出散乱的阵型。

左谷蠡王没说一句话。

一夹马腹,带着剩余的主力继续向北逃窜。

乌维翻身下马。

拔出弯刀,重重插在身前的冻土里。

“生火。烤火取暖。”

没人管秦军看不看得到烟。

雪原上燃起几十堆篝火。士兵们围坐着,没有哭喊,只有等死的寂静。

一个时辰后。

地平线尽头涌动起黑色的潮水。

黑旗。

玄甲。

大秦铁骑。

蒙恬端坐在青色战马上,面甲只露出一双冷酷的眼睛。

马蹄踩碎冰雪,数万大军在距离匈奴阵线三百步外停下。

动作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发麻。

没有火炮。那铁疙瘩太重,雪地难行,被远远甩在后方。

“火枪营,前列。”蒙恬下令。

一千多名火枪兵越阵而出。

踏雪无声。

他们在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停下,三排横阵端枪。

火绳在风雪中亮起猩红的光点。

“放。”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撕破雪原宁静。

白烟腾起。

前排匈奴兵连盾牌都没举起几个,便被铅弹贯穿胸膛。

栽倒的人在雪地里抽搐,染红大片白雪。

连放三轮,枪声戛然而止。

弹药没了。

连日高强度作战加上补给线拉长,前锋火药储备见底。

火枪兵迅速后撤,让开正面。

“大秦步卒,长矛重戟。骑兵护翼。”

蒙恬长剑出鞘,斜指苍穹。

“压上去。”

弓弦受潮拉不开,弹药打光,那就打大秦最擅长的东西。

军阵变幻,步卒踩着整齐的战鼓鼓点向前。

前方是一丈二尺长的精钢长矛,平端在胸前。后排老卒手持重戟。

乌维拔出冻土里的弯刀。战马早没力气冲锋,他徒步站在最前方。

“为了匈奴!”他咆哮着迎面冲去。

三万匈奴残兵发出濒死前的嚎叫,拖着残破的身躯撞向大秦军阵。

冷兵器最原始的绞肉机,彻底开启。

血肉碰撞的闷响取代了枪声的轰鸣。

前排匈奴兵刚冲进五十步,就被数杆长矛同时贯穿。

秦军没有多余动作。

刺、收、再刺。

冷酷得毫无感情。

弯刀砍在秦军橹盾上,火星四溅,只留下几道白印。秦军阵列连晃都没晃一下。

盾牌缝隙间,长戟毒蛇般探出,勾住匈奴兵脚踝猛力往后一拽。

人倒地的瞬间,后排戈矛齐下,扎成烂泥。

惨叫声被战鼓声无情吞没。

乌维挥刀砍断一根刺来的长矛,反手将刀刃送进一名秦军的脖颈。

鲜血喷溅满脸。

温热液体遇到冷空气,迅速结成红色冰碴。

他还没拔出弯刀,侧方一面重盾狠狠拍在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乌维喉咙里涌出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雪堆里。

三名秦军甲士大步跨上。

长戈平举,直接捅破皮甲刺穿心脏,顺势一绞。

大秦步兵踩着乌维的尸体继续向前推进。

军阵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碾碎面前的一切血肉。

三万断后的匈奴兵,在一个半时辰的收割中被彻底嚼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