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第三管区的通政司,贴出了一张红榜。
红底黑字,醒目得像一只招魂幡:
【街道清扫员征募一名,限倭籍劳役,需提交三项反抗者有效情报,核实属实者即录】
【可获每日米饭一两、城南自由通行证、探亲申请一次】
简短四行,却像一块带着骨头味儿的肉饼,丢进了狗窝。
整个苦役营瞬间炸锅了。
这不只是饭的问题。
那是一条“从畜生活成半个人”的路。
在这营里,倭人们平时吃的是碎米混稻壳、冷粥兑井水,出工时若动作慢一点,就要挨鞭,稍一顶嘴,就被拖去塔下打断腿,拉进柴房“反省”。
但若能当上清扫员——那就是天堂:
每天三两白米,一块咸菜;
不戴脚链,只须佩牌即可外出;
不再挖井拉矿,只需扫街、倒水桶、帮明人扫屎;
最重要的是——能见亲人一次。
有人说:“就算只能远远看一眼,也值了。”
“哪怕扫一辈子屎,也比死在矿井里强。”
“我们已经不是人了,只要能捞回来一寸肉,就算是狗,也要抢。”
然而,榜贴出来三天,主动报名的,只有两人。
不是因为别人不想活。
是因为——这两个“狗”,实在太毒。
一人名叫今村弘树,原倭军宪兵上士。
他曾在九州镇压反战暴动,用绳勒死过十三名平民,还在一场追逃中,当众打死两名叛兵,被称为“地狱犬”。
押送途中,他咬断自己食指,只为制造“战伤”记录,企图换成战俘待遇,结果被大明军医一把揭穿——伤口切得太平,刀是自己拿的。
此人入营后从不吃闲饭。
白天干得比谁都卖力,晚上却偷偷盯梢、记人、探口风。
“这人动杀念没动声儿,你背后冒热气了都不知道。”
另一人叫中山英夫,原是大阪郊区一所小学的教师。
长得白净,说话细声细气,曾在苦役营里教人识字、分饭。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善人”。
直到那晚——有人在水桶里发现半截金属雷管,而举报人正是他。
他说:“我听见他梦话里喊‘复国’两个字,便起疑。”
那人被拉去塔下,当众鞭刑十七下,生生打断了一条腿。
后来才知,那人根本是个哑巴,从来不说梦话。
“这人不是蛇,是水里的线虫,笑着缠死你。”
这两人一前一后报名“清扫员”资格试选。
自那日起,苦役营里就没人敢多看榜一眼。
“我们不是不想活。”
“是知道,活下去得咬穿自己喉管,才能赢。”
“要争,就得跟疯狗抢骨头。”
塔下的风,吹得榜角哗哗作响。
两人站在红榜前,面无表情,目光交错。
彼此都知道:
这一场争斗,不是看谁更忠诚。
而是看谁,能更狠心地——撕碎另一个人。
他们盯上了彼此。
第一天,今村在英夫饭碗里偷偷塞了两截火药引线。
“我猜,他舍不得那点读书人的脸,肯定藏着反抗图。”
结果中山反应更快。
他当场撕开衣领,从身上拔出一张纸:“我早料你会这么干。”
纸上写着:
今村曾五次夜间失踪,可能与井下反抗组织有关。
并附有“证人”署名三人。
三人全是中山连夜“请客”换来的。
今村气得七窍生烟,却不得不转头更狠。
他在中山炕头塞了一截废枪管——那是营地搜集残料时他早就藏好的。
“让他看看谁才是真狠。”
但第二天,这截枪管竟被中山抢先“自曝”出来,口口声声说:“我做梦时发现的,想交给管事处立功。”
今村忍不住咬牙:“你这狗真会摇尾巴。”
“你连梦话都拿来舔靴子。”
中山却笑:“可你还没资格当狗。”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开启了彻底“狗斗”模式:
白天互相监视,连尿都要对着墙撒;
夜里潜进对方被褥、饭桶、脚布,找“罪证”;
各自伪造“供词名单”,还互相写举报信匿名贴墙;
今村甚至偷刀藏在中山床底,妄图来个“黑吃黑”陷害到底。
最后一日,红榜截稿。
治安司宣布:“一人录用,另一人当众审核落选。”
两人皆穿整衣、捧三封“举报文件”,立于塔前等候。
治安官翻看了今村的材料,点头。
“毒得够狠,指证详细。”
又看中山的,挑眉。
“逻辑缜密,有档案核实。”
他轻轻把两份文书摞在一起,掷入一旁火盆。
“——都作废。”
两人一惊。
“为什么!?”
“我明明举报了六个人!”
“我甚至连我自己也供出来了!”
治安官站起身,拍了拍手。
“你们两个狗咬狗,搞得热闹。”
“但问题是——你们的‘举报’,有一半是互相陷害。”
“你们的证据,全都互相打架。”
“要我信谁?”
“那我不如养条真狗,忠诚得多。”
他转身离去,只留一句:
“清扫员名额——作废。”
“本轮取消。”
今村跪倒在地,双拳砸土:“不公平!我做了那么多——”
中山却一言不发,只是慢慢从怀里取出一块布。
他轻轻系在自己脖子上。
走到塔下最中央那根石柱前,站定。
然后——引火,点燃。
火光轰然炸起!
他的身子像一块焦木,迅速烧得弯曲扭曲。
他一边烧,一边大吼:
“我比狗还忠!”
“狗都活着!!!”
火光之中,塔碑闪着森冷冷光,碑上的“民仇”两字被烧得映出血红。
围观者震撼,军士却无人阻拦。
事后,塔前草地上烧出一个焦黑圆圈,寸草不生。
副官低声请示:“这块地……要不要修复?”
治安官淡淡道:“不必。”
“种上狗尾巴草。”
“——配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