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光端坐于正中,面色阴沉如水。
大殿左右,已不是往日金甲大臣与神僧法主,而是满脸疲惫、伤痕累累、眼神惶乱的地方藩主与小城领主。
他们的盔甲残破、兵器锈迹,个个神色凝重,气氛压抑得如棺材板压顶。
——他们不是来商讨战术的,他们是来听一纸“绝命调令”。
德川家光咬牙,声音仿佛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
“大明……欺人太甚。”
他狠狠拍案,一声巨响,震得左首一名老藩主差点跪地。
“我已下达令文,召集全国剩余武士、浪人、僧兵、盗寇——不问出身,只论能战。”
“凡十三岁以上男子,皆编入‘决死队’。”
“每人一刀,一枪,一符,哪怕只挡一日,也不能让大明兵踏入江户之地。”
言罢,转头看向身后:
“将名单贴遍全国神社。”
“但凡不应者,灭族。”
这句话,让整个大殿顿时死寂。
右首小藩主小声问道:
“将军……大明不是说,只要归顺,就可留命……我等是否……”
还未说完,就被一旁中年重臣一掌扇翻!
“你还想当人吗?!你的城、你的神社、你的祖宗——都被烧成灰了!!!”
“你还想跟他们讲道理?!”
德川家光听罢,脸色却更加难堪。
他抬头望着屋脊上还未熄灭的香烟,喃喃低语:
“不讲道理的,是他们。”
“我原以为,鹿儿岛之役后,大明会停手,会谈判,会封疆而止。”
“可他们步步紧逼、五路并进,连活路都不给。”
他眼中血丝浮现,声音忽而拔高:
“连……活路都不给我们!!!”
众臣低头无言。
一名和尚战僧低声开口:
“将军……倘若我们献江户……”
“闭嘴!!!”德川家光怒吼,几欲拔刀。
寂静片刻。
德川坐下,声音再次低沉,几不可闻:
“我如今才明白……”
“前几个月……天降大火,烧遍大阪与熊本……”
“我们以为,是天谴、是神怒。”
他转头看向众臣,咬牙一字一顿:
“现在想来,那是他们大明的铁鸟——”
“在天上撒下的火雨。”
“他们不是神罚,他们是天兵。”
“而我们……连给神罚献血的资格都没了。”
屋内无人敢答。
谁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连将军自己都不信能赢了。
决死队的动员令当天即出,张贴各地:
“凡武士者,披甲上阵。”
“凡僧者,斩魔驱敌。”
“凡浪人、盗寇,立功可赎罪。”
“倘能守江户十日,将军亲封百世英魂。”
而收到这张“命令”的,多半是:
刚从后山归来的老武士,腿脚不便,刀已生锈;
流浪多年的浪人,衣不蔽体、饿得晕眼;
破庙里的僧兵,只剩一根木棍当杖。
他们站在告示牌下,看着大明飞机在头顶飞过,尾焰划出天痕。
有人抬头呆呆地说:“我们最厉害的武器也不过是火绳枪……怎么跟那东西打啊……”
他身旁,一个穿破布的少年低头抱着刀。
他没说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信的。
东京湾西岸,天未亮,海雾缭绕。
灰白色的沙滩上,站着一群衣甲不整、神情麻木的兵士。
他们是幕府临时编成的“决死队”——
由浪人、僧兵、少年武士、甚至被强征的百姓组成,头顶上绑着白布,胸口挂着破铜牌,勉强算是“编制”。
他们没受过训练,没人统一指挥,只有一张命令:
“大明军若从海岸登陆,必死守。”
在他们面前,没有工事,没有掩体,没有任何一门炮。
只有几十杆火绳枪,一些长矛,和劈成刀形的铁锹。
可他们不知道,大明军根本不是“从海岸登陆”——
他们是从天上来的。
清晨六时三十七分。
东风从东京湾吹来,卷动岸边灰沙。
忽然,天上响起一声低沉轰鸣!
几名决死队兵士抬头,只见数十架大明战机穿云而出,如鹰击长空,机腹泛着金属光泽。
带队的是大明空军第十三联队,奉史可法之命,进行“火力探测打击”。
他们不问敌情。
他们只投弹。
轰——!!!!!
第一颗高爆弹落入决死队中军。
十几人瞬间被炸飞,血肉横溅,身体四分五裂,血雨冲天而起!
第二颗落在武士道旗帜下,那面写着“誓死守国”的白旗,连旗杆带底座一并焚毁。
爆炸冲击波将火绳枪、旗帜、战鼓、尸体全数掀飞,沙地上只剩焦坑与残骸。
“啊……啊!!!”
“救我!!救命啊!!!”
哀嚎瞬间响起。
从未经历过现代战争的“决死队”,在地狱般的爆炸声中如同疯狗四窜,撞向彼此、扑向沟壑、跳入水池。
有人脑浆四溅,有人失去双腿,有人拿着断刀跪地嚎哭。
——他们不是军人,他们是待宰的羔羊。
大明战机盘旋低空,开启机枪扫射!
“哒哒哒哒哒哒——!!!”
成排成排的子弹从天而落,刹那间打穿十几人胸膛,喷出的血在沙地上画出刺眼的血线。
仅五分钟。
这支五百人组成的“幕府决死队”首战部队,全军覆没。
尸体连点都点不齐,有人被炸得连家属都无法认领。
他们什么都没守住,连传令兵都没机会送回一句话。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背水一战”。
可这不是战,这是单方面的清理。
爆炸结束两小时后。
大明第二装甲集团抵达东京湾岸。
数百辆战车列队而行,炮口高举,履带碾压,沿着刚才空军洗地的路线缓缓前进。
海风中仍弥漫着硝烟味与血腥味,地面焦黑,残肢断骨触目惊心。
指挥车缓缓驶出车列,一道黑影登上炮塔。
正是——张哲。
他全副武装,面罩紧扣,胸前挂着“屠鬼先锋”勋章,背后插着雷火-S9机枪与佩刀。
他站在炮塔之上,望着不远处那尚未陷落的城市。
那,就是——江户。
那是倭国最后的脸面,最后的首都,最后的牌桌。
张哲摘下面罩,第一次用真实容貌面对倭国。
他从军官手中接过一枚金喇叭,在全军安静中,朝江户方向高声宣告:
“大明先锋张哲在此——”
“三小时后,大明将抵达江户正门。”
“开门者,降者,可活。”
“拒者,战者,不仅你们死——城也无存。”
“神社化灰,城池入土。”
“人不留,神不免。”神社化灰城池入土,倭国人神皆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