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省·台北行宫
檀香未散,战鼓渐歇。
帝国平定台湾已过半月,朱由检亲驻台北行宫,原本打算以此为帝国南疆大后方,治理民生,休养兵力,修筑城道,备战后局。
可就在今日午后,王承恩快步入殿,手中捧着三份急报,神色凝重。
“陛下,长崎……全城陷落。”
“史可法兵锋所至,倭军溃不成军。”
“帝国铁军正在推进,目标——鹿儿岛。”
朱由检正坐于御案前,手中翻着台省百姓上书册子。
听到“长崎失守”四字,他的动作轻轻一顿,目光微沉,缓缓放下书册。
他起身,走至殿前高台,望着台北西山方向,沉默片刻。
须臾,他命王承恩取出藏于案后的“雪藏战酒”。
那是他平定台岛之后特封的“祭国仇酒”,原本打算战后赐将士、以慰英魂。
今日,却提前开启。
酒坛覆红绸,绸上大书四字:血债血偿。
朱由检亲手揭下红绸,拔封开坛,一手执坛仰首痛饮。
烈酒入口如火,灼至五脏。
他重重放下酒坛,酒液溅起,泼在地毯之上,瞬间晕出一朵血花似的暗红。
然后,他缓缓开口:“王承恩,传令兵部、中书监、六部尚书。”
“即刻发布《讨倭檄文》。”
“以血恨为誓,扫尽倭寇,荡平鬼岛!”
当天夜,檄文自台省行宫启程,传遍全国各省。
印纸漆黑,字体猩红。
“……逆倭百年犯边,盗我渔船,辱我妇女,劫我百姓,毁我祠堂。”
“今大明天兵荡清台岛,倭奴狐窜不归,复图抵抗!”
“朕今御前誓师,三军齐发,不留片瓦!”
王承恩本以为檄文之后,陛下会继续坐镇台省行宫,主持大后方。
不料第二日清晨,他入殿复命时,却看到朱由检换下文袍,披上玄金战甲,身佩龙纹长刀,甲胄已备,战靴已穿。
“皇爷,您……”
朱由检望着地图,手指已按在倭国西南的“日向海湾”。
“此役,朕亲征。”
王承恩一惊:“可陛下万金之躯,台省初定,万民仰赖,怎可亲临前线?”
朱由检却只是轻轻一笑:“朕在台湾,本为安天下。”
“但百年国耻不雪,百姓哪有真正安生之日?”
他拂开台省地图,展出倭国全境,目光冷冽如霜:
“我大明,从未欠过他们什么。”
“可他们欠我百姓的命、妇人的泪、列祖的骨,太多了。”
“这一刀,朕要亲自斩下去。”
“不是为天下人看,而是为祖宗看。
王承恩闻言,心头震动,低头长跪不起。
他这才明白,陛下不是怒意上头,也不是夺权督战。
是心底那口沉了太久的血。
那口血,要亲手吐出去。
当天夜,御前急书密令,调承天号航空母舰为帝王座舰,舰桥重构为御舱,改装炮甲,封为“龙御一号”。
朱由检将亲率中枢随军机构,亲自踏上东征鬼岛之路。
战鼓再响,台北港灯火通明。
万千子民跪送帝王亲征。
风中只见明黄大旗下,一人立于高台,玄甲披身、目如刀锋。
春天,本该是武士训练的季节。
江户城内外,千人剑术场每日传来木刀击打声与号令咆哮,武士们跪坐、挥刀、转身、再斩,每一个动作都遵循着祖上传下的“战之礼”。
可这个春天不同。
一封从南部长崎火线飞来的密信,如同雷霆掷入江户中枢。
“长崎……沦陷了?”
“三千守军、两百名武士,一小时——全灭?”
德川家光手中紧握的茶杯滑落在漆案上,碎成两截,茶水流出、浸透印章,渗入袖边。
他一夜白发,朝服未脱,整整坐了两个时辰,眼神空洞,仿佛看到那片火海从南边烧到了江户城下。
当夜,江户火烛通明。
幕府六奉行齐聚,会议整整持续至天明。
最终,一道全国战令贴满街巷:
“即日起,全国总动员!”
“所有藩主、家臣、武士、浪人、僧兵——统统召回!”
“凡三日未归者,视作叛臣,抄家灭族!”
全国各地的告示板前,民众神色惊惧。
武士们从温泉里被拖出,从茶屋里被唤回,从山中修行道场中披甲出征。
街巷里的锻刀铺彻夜敲打,铁火花四溅,堆起一排排旧样武士刀。
而倘若自天而降、俯瞰这场“备战”场面,真相令人叹息。
士兵个头多在五尺左右(约150厘米),腰细而肩窄,甲胄陈旧,大多数人身上的铠甲是曾祖父时代传下来的。
能拿到火绳枪的,已算武家精锐。
但那枪口焦黑、火药管锈蚀,射程不足百步,点火不稳,十发中能打响三发已是神明保佑。
大炮更是奢侈品——全国仅存三十余门青铜旧炮,还得分守沿海七地,平均一城四五门,连方向轮都已锈死,靠木槌人工转动。
在和歌山县,士兵用麻布裹草练刺突;在信浓,武士们仍在比拼“切稻草卷”的力度;在伊势神宫,僧兵整装列队,朗诵咒文请神护国,仿佛这是一场“灵力对抗”。
幕府并非不知落后。
可他们能做的,只是把旧刀擦亮,把旧甲缝好,把最后的面子撑住。
江户城西门,一队队兵列正排队受训。
长矛是竹制的,胫甲上用绳扎着松鼠皮补丁。
他们脚踩木屐,听将领高声训斥:
“敌人是东方蛮族,只是拿火器装神弄鬼!”
“倭魂不灭,一刀可断钢甲!”
可士兵的眼里没有光。
他们听说了长崎——火雨落下、街道成焦、武士未及拔刀已成灰烬。
他们只是不敢说出口。
武器落后,军纪更松。
很多所谓的“浪人”甚至没见过真战场,只会街头卖艺、替人讨债,今日忽被征召,连刀都借来的。
一支从秋田出发的增援队伍,五百人中居然有一百七十人没有甲胄,穿着麻衣就上了军车。
但在这些矮小、简陋、破败、绝望的士兵中,也有人拼命高喊着口号:
“为幕府效死!”
“为倭国报仇!”
“谁敢登岸,吾刀先饮其血!”
只是这些话,被风一吹,就散了。
没有钢甲,没有雷霆,没有战机,没有铁舰。
只有刀,只有咒,只有血与灰。
而那远方的大明舰队,正踏海而来,轰鸣若雷。
他们带着火油、炸弹、钢铁和帝王亲征的旨意。
那不是敌人。
那是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