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在角落里,时刻关注着屋内情况,又要小心附近的心腹。
又苦等了将近小半个时辰,事情也终于迎来了些转机。
“介石兄,缓缓,缓缓……”
李肃抬手制止又要倒酒的赵鸿,脸色通红满是醉意,但看向赵鸿的眼神,却是非常锐利,看不出哪怕一点点刚饮过酒的样子。
“咱们说些正事,说些正事!”
赵鸿闻声手上动作一滞,脸上弥漫的笑意,顿时消失的干干净净。
放下酒壶左顾右盼,并起身去到门前,吩咐守在外面的小厮离远点,并吩咐没有自己的命令。
就算是夫人来了,也不准进屋!
而后这才回到桌前,取来早就茶壶,倒了两杯早就凉掉的浓茶。
不管李肃,自顾自的饮下一杯,去去醉意,醒醒脑子。
一直守在暗处的心腹,见状也是立刻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终于来了!
猫了一晚上,这下终于要上主菜了!
脸色变了又变。
看向李肃的神情也很是古怪。
没有先前半分欢喜,只有纠结,忧郁,甚至是直白的恼怒怨恨!
沉默了许久,赵鸿才终于叹息开口,“希贤兄,那件事我已经做好了,族兄也已经认下,没有什么曲折,更无什么意外。”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以介石兄你的本事,这种小事绝对难不过你,更不会出什么岔子。”
李肃摆弄着手中的茶杯,看着里面凉掉的茶水,还有两片不小心倒进去的茶叶。
“但,这事终究不是什么小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如今只有我赵鸿一人在这局中,哪里来的万一?”
赵鸿摊开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再者说,我这只是攀亲戚,而且不管是族谱,还是祖上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真事!”
“就算是让锦衣卫去查,也绝对查不出……”
“介石兄!”
李肃忽然出声,打断了赵鸿的话,“你祖辈的那些过往,真的是你说的那样吗?!”
“那……”
“我知道你早就做好了安排,但你心里是不是太小看锦衣卫了?”
“介石兄的手段,我不怀疑,但锦衣卫的手段,纵然是是个介石兄你,也不一定会是对手,小心,小心,再小心!”
三个小心。
李肃直勾勾的盯着赵鸿的双眼。
哪怕脸上依旧是艳红一片,但却看不出哪怕半分醉意,
赵鸿还是第一次见到李肃这副样子。
当然,他认识李肃也没有多久。
几个月前,他去到德州赴宴,一同北迁认识的友人,在那宴上认识了这李肃。
这人很是风趣,对他的文章诗词更是多有赞许,数次交谈总让他有一种,虚度半生,重遇知己的感觉。
后来便是经常性的书信往来,再后来便是来往做客。
一直到两个月前,事情忽然发生了变化,李肃开始有意无意的谈及他的姓氏。
探及他祖上的事情。
一点点的,无意识的拉扯着他,推着他,攀上了一门亲戚!
京营指挥佥事,又有世袭罔替的千户官职。
虽是以往最是厌烦的粗鄙武夫,但有了这么一层关系,未来对他科举,对他后辈科举,肯定是有极大益处的。
所以他便也欣然同意了。
并没有发觉这一切都是算计!
为此,还专门讲祖辈的一些事情,做了些修饰伪装,
李肃也帮了他许多,当时说是成人之美。
现在看来……
而也是自那之后,李肃与他交谈之中,便多了许多其他的东西,等到他终于发觉出不对的时候。
他已经是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了。
哪里来的亲戚。
哪里来的知己。
一切都是有心之人的算计。
他赵鸿,被人选中了,并一步步在不知觉中,成了某位大人物的棋子!
赵鸿也想过要反抗,但最后他却发现,他连反抗的办法都没有。
他只知道眼前这一个李肃。
其他的一切,他全都不知道,计划是什么?
为什么让他认亲?
后续该怎么做?
他在其中作用又是什么?
是否关键,能活多久?
全都一无所知。
而且李肃再察觉到他异常之后,更是直接挑明了,他李肃乃是死士,纵然是酷刑加身,也绝不会吐露出背后之人的半个字!
至于说他那一家子人,他李肃更是一点也不在乎。
他本就是上门女婿,妻子对他也无多少感情,成亲以后更是时常红杏出墙。
两子一女说是出自于他,但他自己心里非常的清楚,三个孩子跟他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可言,只是表面在上勉强维持。
一直忍着不发作,也只是为了富贵!
为了不再过那穷困潦倒的日子!
可是怎奈他那个小舅子,因为科举更换户籍之事,牵连着全家都北迁到这苦寒之地,断了他最后的一点念想。
剩下的,就只剩一顶绿帽,还有妻子的刻薄。
当然,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儿子。
也正是为了儿子,还有若是功成,便能享受的富贵荣华,他才掺和到这里面来。
并早就打定了主意。
自己的这条命,根本无关紧要!
当然就算是这样,他李肃也远远还没有达到什么死士的程度,更经不住什么酷刑加身,他这么说只是为了骗赵鸿。
同时也是在骗自己,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其他他李肃也不知道。
传话的,才是真正的死士。
非常的小心,让人瞧不出一点破绽……
————
略显颓废的瘫坐在椅子上。
赵鸿松开茶杯,任由它在桌上滚落,咔嚓一声四分五裂。
“我小心,我注意,只是希贤兄,你能告知在下,我到底要做什么?”
“两个月了,我赵鸿处处小心,整天都是魂不守舍,与你这个……”
猛地抬起手,指着李肃怒气翻腾。
但很快却又偃旗息鼓。
继续瘫躺在椅子上,无力的望着房梁,“算了,算了,你我皆是棋子,相煎何太急啊……”
“介石兄用不着这般颓废,此事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危险。”
“再有一年半载,等到此事成了,你赵鸿赵介石,身上至少能着青袍,若是顺利红袍也未尝不可!”
“青红官袍,哈哈哈哈……”
赵鸿哈哈直笑,依旧是无比颓废的瘫坐在椅子上。
看都懒得看向对面的李肃,抬抬手让他不要再说笑了,“这种事情,希贤兄就不要再说了,还是说说正事吧。”
“今日你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
“不是什么大事。”
李肃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顿时便感觉神情爽利了不少,“近日许多北迁学子,都各自露出了一些马脚,肯定会引来锦衣卫的注意。”
“到时候你也肯定会引起他们的警觉,会有人通过各种渠道,对你明察暗访。”
“不要紧张,这是必要的过程,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撑过了这段时间,你的身份就能坐实,到时也就能开始你真正的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