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苍周身灵息几乎在瞬间失控,在身周炸开道道气浪。

他死死盯着潭心那座枯莲台......不,当下已不该再称其为枯莲台,毕竟在潭下紫浪倒卷时候,这一座莲台周围萦绕的紫气已浓郁至极。

卫苍忍不住厉声喝问,声音中带着几分情绪于刹那间逆转导致的失态的震愕:

“不可能!”

“我们......怎会成为你的附庸!”

他抬手按向眉心,拼尽全力催动体内灵力和识海神识想要抹除那枚印记,可方才还让他沾沾自喜的紫微子印却像生了根似的扎在元神深处,稍一触碰便传来撕心裂魄的灼痛。

非但纹丝不动,反倒在夜色下愈发闪亮夺目。

顾衍之脸色惨白如纸,再没了先前身为世家子弟的从容和倨傲。

他疯了似的在识海中翻遍顾家所有秘传解印,破禁法门,一一试过,却都如石沉大海。

那枚紫微子印早与方才吸纳的帝气彻底融为一体,若强行剜除,只怕印记没消,自己的元神会先一步崩成碎片。

岸边的韩野怔怔看着这一幕,竟蓦地放声大笑!

明明此刻正是潭上几人道心震荡之时,他却毫不掩饰自己的快意,笑声裹着灵力传遍整个潭面,其中尽是说不出的畅快。

他看向莲台上的顾衍之,语气中尽是报复的快意:

“顾大公子!方才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机缘讲究底蕴根骨,不是匹夫之勇能抢的?如今你这世家底蕴,倒是全成了人家的资粮,这可真是天大的造化啊!”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几分桀骜:

“韩某今天是没抢到这紫微帝气,可好歹落得个一身轻松,逍遥自在!”

“总好过某些人,拼着宝物耗损,世家脸面不要,最后落得个如此结果!”

“日后修行越高,反倒喂得旁人越饱!”

周遭岸上的修士闻言,也纷纷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他们看向莲台上几位修士的目光再无羡慕,其中有同情,有嘲讽,也有几分逃过一劫的庆幸。

顾衍之听得清清楚楚,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方才对着韩野的倨傲与嘲讽,此刻尽数打回自己脸上,烧得他面皮发烫。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想反唇相讥,却半句都说不出来。

韩野说的字字是实。

他争来抢去,如今反倒成了他人的附庸,连自身神基都握在别人手里,还有什么可辩驳的?

谢清弦水袖下的双手攥得指节泛白,墨川与楚鸿也俱是面色铁青,满心的狂喜瞬间化作彻骨的冰寒。

谁也没想到这惊天机缘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局。

而布局者,非你非我,而是高临步天台中的紫薇垣!

紫薇垣亲自施以手脚,它要给自己早已瞧中的紫微星君在一众天骄中挑选出最为出众的六位辅星。

什么帝气降莲台,什么得帝气者成星官,不过是为了加剧这场争夺而有的噱头而已!

甚至连紫微帝气沉降于潭底数月而不出,眼下看着也像是给天下天骄向南境枯莲潭汇聚而预留时间。

紫薇垣......竟如此大手笔!

南境修士还不够,竟要引天下天骄入局!

一众天骄拼死争夺,到头来竟成了他人的垫脚石。

贺知涞立在潭边,面色铁青,传音给姜丝时声音中是压不住的急意:

“师妹!是师兄无用,不能勘破这功法的阴诡,连半分稳妥的破解之法都寻不到!”

“你现在神基如何?那子印可入元神深处?可有反噬之兆?”

他声音极快,话里话外皆是藏不住的懊悔。

方才推演解法屡屡碰壁,本就悬着一颗心,此刻见五人皆成附庸,只当姜丝也未能幸免。

只恨自己先前只一心想着如何帮师妹占据一座莲台,却没能注意到这一座枯莲潭背地里藏着的阴诡。

贺知涞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将此事告知正镇守玄枢山的师父。

师父将此次枯莲潭之行视作师妹争得登天令的最后机会,可这机会......不过是披着一层糖霜的砒霜。

哪里有机会!

何曾有机会!

留给师妹的,只有重重险阻而已!

贺知涞心情起伏,长睫之下眸光颤动。

莲台之上,姜丝双眉轻拧,将一道神念传回:

“师兄稍安,不必忧心,”

“子印未曾扎根元神,师妹已有应对之法。”

贺知涞闻言一怔,心中大大松了口气之余却并未露出任何异样,从始至终都只带着亲友陷入局中的愤懑。

阮清辞立在莲台之中,白衣被潭底翻涌的余风猎猎吹起,眉心紫微主印熠熠生辉,帝威沉沉压得满潭气息都滞涩了几分。

她目光淡淡扫过六座莲台上神色各异的几人,清冷的声音如碎玉落冰,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

“你们......倒也不算愚钝,”

“这六枚子印,随我这枚主印共生,”

“你们日后所凝炼的元神,所打磨的道基,都将抽取三成汇入我的神胎,助我破境登阶。”

月夜之下,她语气实在太过平淡,仿佛这些天骄拼尽全力争来的造化,本就该是她在道途之上攀爬的养分。

卫苍终于按捺不住,他厉声喝道:

“阮清辞!你别太狂妄!”

“我等皆为三座道城所培养!顾道友身后是南境顾家!楚鸿道友乃玄剑宗核心弟子!”

“你敢以一己之力同时开罪这么多势力?就不怕紫薇垣也护不住你?”

顾衍之也抬起头,眼底攥着最后一丝依仗,咬牙道:

“不错!顾家若知晓嫡系子弟被人暗植附庸烙印,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这是与整个南境修士世家为敌!”

阮清辞立于莲台之巅,闻言只淡淡扯了扯唇角,声音依旧清冷。

她说:

“你们真以为,三座道城对此事一无所知?”

阮清辞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五人,语气未有几分波澜:

“你们说......为何三座道城共同颁下的枯莲潭开启之令,要以天骄榜排名为限?”

卫苍猛地一怔,到了嘴边的喝问骤然卡在喉咙里。

一个他从未敢深想的念头撞进脑中!

道城向来行事缜密,这般重大的事做下决定前怎会不提前把关?

若说他们不知这紫微帝气的根脚,怎么可能放任门下最顶尖的天骄入潭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