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苍足尖刚越过半程莲潭,见此情形硬生生顿住脚步,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此情此景难免不让人去想,若真让她踏上首座莲台,接引帝气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旁人再争也只是陪衬。
先前众人还在猜想这次上界是否会大手笔的颁下六枚登天令,可在阮清辞出现时,这种猜想瞬间破碎。
不可能。
这位天骄榜首,将是紫微帝气唯一的归属。
意识到这一点,卫苍猛地抬眼,与另一侧的谢清弦和后方的墨川目光在空中相汇。
只需一个眼神,三人都读懂了彼此之意。
没有半分迟疑,三道灵光同时爆起!
卫苍所修赤岩烈诀全力催动,赤色刀芒横贯水面直劈阮清辞后心!
谢清弦水袖翻飞,数十道寒水刺贴着水面射向阮清辞下盘!
墨川双手掐诀,潭底泥浪轰然炸起,化作数道泥矛从下往上封死阮清辞所有退路!
三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发难,招招致命,竟是要在阮清辞踏上莲台之前,先联手将这位天骄榜首彻底斩于潭水之上!
而其余修士眼见此景,虽感到无比意外,但他们更在意的却是自己能否在这乱战中分一杯羹。
比如......抢下一座莲台。
姜丝便是如此。
她并不在意三人围攻一人是否得当,更无心关注阮清辞一人该如何应对。
此时,潭面上灵光错乱,秽气滔天,喝骂声和兵刃交击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秽气沾了肩头,瞬间皮肉发黑溃烂,
有人被其他修士一掌震碎心脉,尸身栽进莲潭。
六座紫光闪烁的莲台明明就在百十丈外,可这短短一段水面,却成了尸横遍野的生死关。
姜丝等的就是这阵乱局。
她指尖刚搭上剑柄,五蕴霜华剑已带着满刃寒芒呛然出鞘,霜色剑芒贴着潭面直斩出去,翻涌的黑浊秽气遇上剑意瞬间凝住,脆生生裂成碎末四散崩开。
有两名挡路的散修只觉寒气侵骨,慌忙横刀去挡,却被剑风带得踉跄跌退,乱军之中姜丝硬生生豁出一条通路。
她身形如一道掠过低空的霜影,足尖轻点水波,径直冲着西侧一座莲台疾掠而去。
快!
太快了!
此时阮清辞白衣翻飞,指尖所凝的灵盾刚撞上卫苍的赤色刀芒,身后谢清弦的寒水针已钉向后心,脚下墨川引动的泥矛同时破潭而出。
更阴毒的是,潭底骤然翻起数道浓黑秽气,如活物般直扑她周身大穴!
这秽气竟像生了眼睛,专绕开卫苍三人的灵光护罩,只往阮清辞所在倒涌!
她心头骤沉,瞬间明白过来。
三座道城布锁地阵时,早暗中在枯莲潭中做了手脚,只为在需要时调动潭底秽气!
这围杀根本就是为阮清辞量身设定的死局!
阮清辞冷哼一声,周身灵芒大盛,震得近身秽气滋滋溃散!
可这一分神,正面卫苍的刀芒已轰然压下。
“铛!”
震响传来,星盾应声龟裂,她借势向后飘退,肩头却故意慢了半分,被谢清弦衔尾追来的寒水针擦过甲胄,带出一串血珠。
阴寒秽气顺着伤口瞬间钻进经脉,灵力运转骤然一滞,面色也白了一瞬。
卫苍见状眼中厉色暴涨,只当阮清辞已是强弩之末,纵身跃起,双手握刀将赤岩烈诀催至极致,刀身裹着熊熊烈焰,当头便劈!
刀风裹挟着潭底秽气,竟凝成一道丈许长的火蛇,要将阮清辞连人带神魂一同斩碎在潭水之上。
阮清辞面上尽是冷色。
这一场世人眼中的紫微帝气的争夺之战,亦是南境三座道城对她一人的围捕!
这三座道城不只要紫微帝气!他们也要她这位天骄榜首的性命!
刀锋未到,凌厉的刀气已压得潭水向下凹陷半尺,竟是要直接将阮清辞连人带神魂斩碎在潭水之上!
生死一线间,阮清辞眼角余光骤然瞥见西侧一道霜影掠向莲台。
她忽地冷笑一声,不挡不闪,反倒抬眼直直看向卫苍,扬声喝道:
“卫苍,你费尽心机杀我,就不怕转头就让旁人捡了这便宜?”
卫苍一怔,刀势微顿,顺着她的目光扫过去,正见姜丝以长剑劈开秽气,足尖甚至已要沾到莲台边缘!
有人竟趁着他们缠斗的空隙,眼看就要登上莲台。
“竖子放肆!”
“竟敢趁乱窃夺机缘!”
“卑鄙小人!”
卫苍厉声怒喝,与谢清弦和墨川几乎是同时调转攻势。
三人虽各自归属三座道城,却早有默契,卫苍催满赤岩熔金诀,长刀裹着流金地火横空斩落,谢清弦指尖凝出数道青麓寒渊刺,墨川掐动枯潭沉沙诀,潭底积年沉沙凝成三杆重矛,
三道杀招呈品字封死姜丝后心,气机牢牢锁死她周身灵脉,竟是要一击将她打落潭底,形神俱灭。
不止如此,更有数位修士见姜丝被三人合攻,选择同时出手,手中法器直指姜丝周身要害。
就在此时,贺知涞身形骤闪,硬生生拦住那些直朝姜丝轰去的灵光!
他修为只在炼虚初期,比卫苍这等顶尖天骄差了不止一筹,和来到枯莲潭的其余天骄榜在榜修士也差了不止一线。
此时却半步不退,手中法剑一振,一道浑厚剑虹横劈而出!
竟硬生生格开侧面袭来的两道灵光。
贺知涞肩头被余波震得微微发麻,指节攥得发白,却沉声喝道:
“师妹!放心上前!”
“其余的交给师兄!”
话音未落,他又接连挡下三四道从潭面上射来的暗器与法术。
姜丝心神笃定,身形不闪不避,手腕一旋,五蕴霜华剑反手向后划出一道剑光。
霜色剑意于身后凝成半面凝实冰盾,凛冽寒气顺着剑刃层层铺开,正撞上接踵而至的卫苍三人的杀招!
只听锵锵锵三声连响,震得潭水泛起层层白浪!
刀芒崩散,水针成冰坠落,泥矛被盾光撞得粉碎。
姜丝反倒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又快了三分!
足尖轻轻一点脚下枯黑的莲瓣,稳稳落在莲台中央的法座之上。
姜丝长剑一振,抖落周身寒气。
她垂眸看向莲潭之上面沉如水的众人,神色极淡:
“机缘在前,各凭本事。”
“何谓趁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