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涞将以上这七波修士以外的散修称作“难成气候”。

殊不知姜丝和他在其余人眼中也是如此。

不过两人而已,纵使那位女修的灵息还算的上浓厚,但在这一场即将到来的混战中依旧难成气候。

就在众人僵持之际,潭心之中尚还沉寂的紫光骤然翻涌沸腾。

黑沉的潭水疯狂作响,似被地火煮得翻涌,大团大团浓郁的紫气自水底冲腾而起,顺着水面铺展开来,瞬间漫过大半泥滩。

湿腥的秽气被紫气冲得四散,空气中顿时溢满星华之力独有的幽秘之感,在场修士只觉丹府微动,个个眼神隐现灼热。

紫气越涌越盛。

枯莲潭上本有七座丈许高的枯莲台,莲台横亘在潭心水面之上,莲台通体枯黑如炭,瓣缘皲裂斑驳,皆是沉于潭上数千年的古物。

站在潭边可见莲台中央均有一处圆形凹坑,正是古时修士坐此用于参悟天地法则真意的法座。

可现在,随着紫气涌入,莲台亮了。

第一座莲台终于亮起,紫气顺着莲台根茎汩汩而上,如水流漫过每一寸枯黑的瓣面,原本焦枯的莲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温润的紫金光泽。

一瓣叠着一瓣,整座莲台顷刻间紫气萦绕,宛若一朵真正存在于世的紫莲,静静浮在水面之上。

赤岩城修士卫苍目光隐晦的从阮清辞身上扫过。

除了这位天骄榜榜首,卫苍并不把其他人放在眼中。

他卫苍位列天骄榜第二,素来眼高于顶,自然也存着争夺帝气的心思,此刻眼见莲台只亮起一座,心倒也提起几分。

可紧跟着,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一座接一座相继点亮。

六座枯莲台次第复苏,紫金光芒交相辉映,冲天的紫气在半空凝成一片星云,看得岸边众人心潮澎湃。

就在众人屏息注目,都在等着第七座莲台循次应声点亮之时,潭底奔涌而上的紫气却骤然一滞,紧跟着便戛然而止。

原本翻卷着冲上水面的紫浪瞬间凝在半空,余下的稀薄紫意顺着水面漾开,拂过第七座莲台的枯黑根茎,却再无半分后续星力灌注其中。

那座最靠潭心深处的枯莲台,皲裂的瓣面依旧暗沉如炭,连一丝淡紫光晕都未曾染上,孤零零立在六座流光之中,显得愈发晦暗。

与周遭璀璨的紫金辉芒格格不入。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紫气......断了?”

“想来紫微帝气也只够撑起六座。”

六座法台,而现在站在枯莲潭边的却有七种势力。

倒像是天意划定,让他们注定要因此而争抢。

姜丝目光落在第七座枯莲台上,眸底符纹闪动。

她看到了这七座莲台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可这些莲台代表着什么,而占据此方莲台之人又能得到什么,全部都是未知。

众人瞧着这六座生辉古台,先是怔然,随后眼底均闪过深思之色。

“六座莲台同亮?”

“难道这紫薇帝气已一分为六?”

“紫薇垣向来一次只下一枚登天令,难不成此番破例,要一口气接引六人?”

不少人因面前之景面露茫然。

帝气之说传了数月,人人都道是独一份的天命机缘,是一人得道的登天造化,此刻陡然现出六座承接星气的法台,反倒让人摸不着头脑。

莫不是此次自紫微星中降下的帝气太过磅礴,一座莲台承不住,需六座共分其力?

也有人忖度是紫微垣暗中运作,特意分出六个名额,免得潭前道修先自相残杀。

正在众人各怀心思,迟疑不定之际,一声冷喝骤然撕破潭边的沉寂。

卫苍率先动了!

赤岩烈诀运至巅峰,他周身腾起丈许赤色灵光,身形如烈矢般掠出,足尖轻点潭面便朝身前那座紫金莲台疾冲而去。

任旁人猜破了天,可眼前之景实在让人想不出除了“占住莲台,便是攥住帝气”的的第二种可能。

还站在岸边等什么?

可卫苍刚从潭水上掠过,水底便骤然翻起黑浪。

一股浓稠腥臭的秽气自潭底猛地卷出,裹着腐烂莲梗与森森碎骨,形如扭曲的黑蟒,直扑卫苍面门!

这是沉埋万古的阴寒秽气,感应到生人灵力便自发反噬,黏腻蚀骨,沾之便要侵腐经脉!涣散灵力!

“区区秽气也敢拦我?”

卫苍左掌横劈,赤色刀芒轰然斩出,将黑蟒般的秽气劈得四分五裂。

可不等他再进半分,周遭潭水接连炸开,数道秽气黑蟒同时翻涌缠绕,竟逼得他身形一滞,不得不暂缓脚步挥刀抵挡。

这一动,便彻底点燃全场。

岸边众人哪里还按捺得住。

谢清弦水袖一扬,青蓝色水属灵气裹住身形,贴着水面斜掠而出,指尖连弹数道灵波,想要逼退两个意欲趁乱抢位的散修。

楚惊鸿玄剑出鞘,一道凝练剑虹劈开当面秽气,带着玄剑宗弟子剑势连成一片,直扑潭心方向的第三座莲台。

顾衍之锦袍轻挥,数件护身宝物悬在周身亮起宝光,从侧方稳步迈出,目标直指第四座法台。

潭道城的墨川和散修联盟韩野各施手段,而中境玄剑宗楚鸿玄剑出鞘,只凭一剑便劈开当面翻涌的秽气,凌厉的剑风压得周遭抢路的修士纷纷退避。

沿途无人敢撄其锋。

阮清辞终于抬步。

白衣漫过腥风卷着的秽气,衣摆连半点秽气都不曾沾染上身。

她步履闲散,犹似闲庭信步,只一步便横过数丈水面。

可就在她身形动的刹那,六座莲台上流转的紫金光芒骤然齐齐一颤。

原本各自盘踞在莲台周遭的紫气猛地翻涌起来,不再循着台体缓缓流转,而是齐齐朝着阮清辞的方向斜涌。

就像浪潮朝着归处奔涌,连潭面都浮起一层细碎的紫金星子,即便是身站岸边之人都能感受到那股近乎臣服的亲近之意。

这异象是方才卫苍和谢清弦等人靠近莲台时,半分都不曾有过的。

而阮清辞独有,莫不是在暗指......即便六座莲台同亮,占据莲台得六人之中,也只能出现一位承接帝气的“紫微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