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都市言情 > 从乡镇公务员到权力巅峰 > 第1913章 种子撒下去了
老佟咂了咂嘴,没接话,但眉头拧了一下。这消息就像一颗石子扔进池塘,涟漪会自己扩散。

钱贯中点到为止,又直起身子,大声吆喝:“碰!三饼我碰!"

旁边桌的人竖着耳朵听了几句,有人插嘴:”钱局,你说那项目撤了,可咱们县不是还有几个新签的框架协议吗?"

钱贯中摸出兜里软包烟,弹出来一根叼在嘴上,点着了慢悠悠吐个烟圈,嗤笑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框架协议?”

“那玩意儿就是一张盖了章的废纸,能当饭吃?”

“来春奉投资的老板哪个不是人精?开车绕转一圈,看见纪委三天两头找干部谈话,今天查这个明天审那个,谁还敢把真金白银往这坑里扔?”

“去年全县GDP增速全市倒数第二,比达标线差了整整两个百分点,你们真当是大行情不好?”

这句话像一把涂了油的钥匙,咔哒一声就捅开了在场所有人的话匣子。

靠墙角坐的乡下来的王副乡长,上个月刚因为截留扶贫资金被魏榕通报批评,第一个拍着桌子附和:“钱局说得太对了!”

“我那个果蔬产业园,本来老板定金都带来了,住了一晚上听见县里风声不对,转天一早拎着包就走了,说宁可不赚这个钱也不想惹上一身骚!”

有人跟着摇头叹气,说好好的春奉让折腾得不成样子。

也有个刚进来没多久的年轻科员,小声嗫嚅了一句“可不能乱讲”,话没说完就被周围几道冷飕飕的眼神扫得缩了回去,再也不敢开口。

钱贯中看着满桌的附和,心里门儿清——该种的种子已经埋进土里了。

今天在这棋牌室说的每一句话,明天一早就会顺着牌友的嘴流到各个县直机关,机关的人下乡镇调研,转头就会说给乡镇的干部,乡镇干部去县里开会,酒桌上一推杯,什么话都出来了。

不出一个星期,整个春奉县体制内都会飘着同一个声音:魏榕搞反腐,把好好的经济搞垮了。

夜幕一点点沉下来,把春奉县城的轮廓全裹进了黑暗里。

张超森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电视机开着静音,屏幕上的新闻主持人嘴一张一合,他半个字也没看进去,手里攥着的保温杯,茶早就凉透了。

手机屏幕一亮,一条短信跳出来,只有短短六个字:“种子撒下去了。”是钱贯中发来的。

张超森指尖顿了顿,按下删除键,屏幕瞬间又暗了下去,照得他沟壑纵横的脸模糊不清。

好!

方明护的举报信和钱贯中散布的谣言,一明一暗,时间上咬得严丝合缝。

举报信走的是上层路线,让上级对魏榕产生"这个人可能有问题的疑心;谣言走的是基层路线,让干部群体对魏榕产生“这个人干得不行”的共识。

上下一夹击,魏榕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明天,那几个老家伙哪儿也会有回信了吧?

窗外县城安静得像一口深井,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狗叫,又很快被夜吞没。

而此刻县委大院的办公楼里,只剩下方明护的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台灯。

他站在办公桌前,把七封写好的信一封一封塞进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指尖沾了黏糊糊的胶水,粘得指尖发涩。

最后一封,他用指腹在封口处反复按了好几遍,确认粘得严严实实不会开,才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腰。

顿了顿,他还是拆开了最上面那封,拿起笔,把落款处原来写的“春奉县一名普通干部”,一笔一划勾掉,改成了七个字:“春奉县一名老组工干部。”

老组工干部,这身份一摆,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那是天天跟干部人事打交道的内部人,意味着写信人对干部人事工作门儿清。

说出来的话,比十个普通百姓说的都管用,上级看了,自然会多信三分。

改完重新封好,他把七封信码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米黄色的橡皮筋箍紧,塞进了桌下那个不起眼的公文袋里。

这个袋子就是普通的公文袋,谁也想不到袋子里装的,是能掀翻整个春奉官场的七颗炸弹。

他拿起公文袋,关掉台灯,锁好办公室的门,没走正门的电梯,顺着黑漆漆的消防通道一级一级往下走。

声控灯被脚步声震得亮一盏,灭一盏,他的影子跟着灯光晃,忽长忽短,忽前忽后,像藏在暗处的鬼。

走到一楼大厅,值班的李老头早就窝在传达室的藤椅上打瞌睡,呼噜声隔着毛玻璃嗡嗡传出来,打得均匀。

方明护放轻脚步,攥着侧门的把手慢慢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惊得他心脏漏跳了半拍,等声音停下来,才侧着身子挤了出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旗杆上的国旗安安静静垂着,半点儿风都没有。

办公楼前那几棵几十年的老槐树,叶子长得密密匝匝,把路灯的黄光剪得碎碎的,像撒了一地碎银子。

方明护靠在树干上,摸出兜里的烟,抽出一支点上,一口一口慢慢吸。

烟味顺着喉咙滑进肺里,呛得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猛地吸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掐灭,随手扔进了路边的绿化带,烟灰落在他的鞋面上,他也没拍。

他沿着围墙慢慢走,十几分钟就走到了县委家属院自己的单元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漆漆的,他摸黑扶着扶手一级一级往上蹭,到了四楼,掏钥匙插进锁孔,慢慢转动,开门进去,轻手轻脚换了拖鞋,连大气都不敢出,怕吵醒已经睡下的妻子。

卧室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他推开门,妻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含糊地问:“怎么这么晚?”

“加班写个干部考察的材料,耽搁了。”他脱了外套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手指刚碰到内衣口袋里那张硬邦邦的银行卡,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妻子嗯了一声,没多问,翻个身又睡着了,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方明护轻轻躺下来,瞪着黑暗里的天花板,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看清天花板上那道斜斜的细细的裂纹,从墙角一直裂到灯座旁边,像一把刀划在白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