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好狠的心啊!”
杏仙这一声哭得撕心裂肺,嗓子已经哑了,眼眶红得像被春雨泡透的桃花,泪珠子顺着脸颊一串一串地往下砸,把她那身鹅黄色长裙的领口都洇湿了一片。
她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女人,平日里最是端庄持重。
可越是端庄的女人,一旦心碎了,那份痛楚便越是往骨头缝里钻。
几日之前,她为了景元能在书院更进一步,独自一人深入南境调查黑潮的爆发规律,餐风饮露,几度遇险,只想带一份有价值的研究报告回来,给夫君的年终考评添一枚有分量的砝码。
结果她推开家门,看到的是什么?
是她夫君躺在床榻上,身上压着一个黑发丹凤眼的美艳女人,衣衫不整,姿态不堪。
她当场便觉得天旋地转,扶住门框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若只是捉奸在床也就罢了,她杏仙不是那种没有容人之量的妒妇。
景元是书院的高层,年纪轻轻便已坐到教导主任的位置,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的男人纳几房妾室,传宗接代,开枝散叶,本就是世间常理。
她作为当家主母,心里再酸再涩,也会捏着鼻子认了。
可那个女人,那个自称周瑶的女人,看到她推门进来,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慢条斯理地从景元身上下来,一边整理那条鎏金花边的黑色丝袜,一边用一种打量小辈般的目光上下扫了她一眼,然后嗤笑着说了一句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你就是景元的正妻?模样倒是不错,就是这规矩太多,把他管得跟个鹌鹑似的。放心,我就是借你男人用用,不抢你位置。我叫周瑶,以后还会再来,你可记好了。”
说完便化作一道粉色涟漪,凭空消失在她眼前,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那种肆无忌惮的从容,那种仿佛她才是外人的理所当然,杏仙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可她忍了。
她咬着牙,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咽进肚子里,等着景元给她一个解释。只要他肯说实话,只要他说一句“我错了”,她就愿意把这件事翻篇,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可景元呢?
他从头到尾都在矢口否认,先是说“不认识”,被她逼到墙角才改口说“好像睡了”。
这算什么?
这比那个女人当面的挑衅更让她心寒。
“夫人,您信我一次啊!”景元从榴莲上站起身来,心里一阵一阵地发慌。
他是百口莫辩了。
他景元在书院里跟学生辩论能引经据典滔滔不绝三个时辰不带重样,可面对他夫人的眼泪,他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组织不出来。
因为摆在眼前的证据确实太操蛋了,丝袜在他包里,周瑶亲口留下了名字,他自己也承认了“好像睡了”,这换谁谁都得炸。
不过就在这百口莫辩的当口,他脑海中忽然劈过一道闪电。
他想起了前不久在书院古籍库里翻到的一则冷僻记载,那是他为了准备一堂关于“翁法罗斯失传神祇”的讲座时偶然读到的,当时只觉得是奇闻异事,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派上用场。
“夫人,我有办法了!”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在翁法罗斯的古老传说中,有一尊被封印的邪神,名曰「星期日」。”
“他的肢体被分别镇压在世界的五个相位空间之中,这件事鲜有人知。”
“但更鲜为人知的是,这尊邪神曾经使用过一件武器,是一本书籍,一本近乎全知的书。”
“据说那本书能够回答一切被它收录的问题,只要在这片叙事中发生过的、存在过的、被因果记录过的,它都能给出绝对的真相。”
“它叫「圣经」,只要有它,就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周瑶到底是怎么进的我的房,我到底有没有主动做对不起你的事,书里都会有答案!”
杏仙愣住。
她没听说过什么「星期日」,没听说过什么「圣经」,但她听懂了最关键的那一句,这东西能证明景元是不是在撒谎。
难道自家夫君真不是那种人?
难道那个女人真的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而景元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
难道是自己错怪他了?
景元何等机敏,一眼便捕捉到了杏仙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动摇。
他当机立断,快步走到杏仙面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相信我,夫人。根据古籍的记载分析,那本《圣经》最后一次被提及的所在地,是一处名为「天顶」的相位空间,正是那位「晨昏之眼」风堇的居所。”
“为夫这就去想办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让晨昏之眼借我用一用那本书。定会还给夫一个清清白白的真相。”
杏仙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那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她需要时间冷静,周瑶那张笑着挑衅的脸还没从她脑海里退干净,她没法立刻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误会。
但她也愿意给景元一个机会,给这段婚姻一个机会。
正好这趟寻书的旅程,就当散散心,让自己从那间到处都是周瑶影子的房子里暂时逃出去。
“那我陪你一起去。”
她低声说,语气里没有了方才的绝望,但也没有完全恢复从前那种明媚的暖意。
“好。”景元重重点头,松开了抱着她的手臂,却没有松开她的手。
两人的气氛勉强缓和了几分。
片刻之后,书院城上空,一灿金、一明黄,两道流光悄然划破天际,朝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翁法罗斯的疆域实际占地不过与一颗寻常行星相当,但内里却别有洞天,无数相位空间如同蜂巢般嵌套在主世界的缝隙之中,有些相位空间小得只能容纳一间书房,有些却比整个帝国本土还要辽阔数倍。
这种奇景在别处或许堪称神迹,在翁法罗斯却只是被书院写进教科书第一章的基础常识。
所以景元和杏仙没费多少功夫,便找到了古籍上标注的「天顶」坐标。
然而当他们悬浮在预定坐标的高空中时,面前只有一片空荡荡的云海。
没有悬浮的庄园,没有花田和药材,没有木屋和炊烟,只有几缕被风吹散的高层云絮。
景元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捕捉到了空间中残留的迁移轨迹,那是一道极其细微但极其清晰的拖痕,像是有人把整座庄园连根拔起,拖去了某个方向。
那方向笔直地指向东南方。
奥赫玛的方向。
景元的脸色微微一变:
“「天顶」竟被新帝国收服了!”
这是完全出乎他预料的事。
晨昏之眼和丰饶星神,这两尊神明隐居在天顶不问世事已经不知多少岁月,凯撒帝国多次派人寻访都无功而返。
区区一个新成立不到半年的政权,居然不声不响地把她们连同整个相位空间一起搬走了?
这释放出的信号极其危险,说明凯撒帝国从头到尾都严重低估了这个新生帝国的实力。
不是低估了一星半点,是根本就没摸到对方的底。
杏仙虽然刚才还在为儿女情长流泪,但她毕竟也是书院出身的学者,立刻便从景元的脸色中读出了这件事的分量。
她将那些还没散干净的小情绪迅速压到心底,握了握景元的手,低声道:
“夫君,要不要回去禀报陛下?”
“不妥。”景元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定着那道迁移轨迹的终点方向,“没有确凿情报就回去禀报,只会让陛下做出错误判断。最好是先查清楚,我们需要找个机会潜进奥赫玛,亲眼看看这座新帝国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夫君的。”杏仙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平日里把景元管得跟个鹌鹑似的,但在正事上从不拖泥带水,分得清轻重缓急。
出轨与否那点夫妻间的烂账,在帝国安危面前,可以先放一放。
两人迅速乔装改扮,将身上那两身显眼的书院高层礼服换成最普通的粗布衣袍。
几个闪身,便来到了奥赫玛城门前。
奥赫玛的城墙依旧是旧时奥赫玛的基址。
那些沿缓坡层层堆叠的古希腊式建筑群落,那些在午后的阳光下依旧隐隐泛着金线光泽的云石天宫残垣,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市的过往。
但城墙内侧拔地而起的新建筑群,却让两人同时感到了一种视觉上的强烈冲击。
黑瓦朱柱,飞檐斗拱,秦制重檐殿阁与古希腊柱廊交错而立,既不显得突兀,又有一种奇异而和谐的美感。
就像一个见多识广的老裁缝把两匹风格迥异的料子拼在了一起,拼得浑然天成。
宽敞的主干道横平竖直,两侧的行道银杏显然刚移栽不久,根部还绑着防冻的麻绳,但已经有人在树下摆开了茶摊和书摊。
更远处,工部正在督建几座新的坊市,工人们扛着木料在脚手架上穿梭,号子声此起彼伏,却没有旧帝国工地上那种监工挥鞭子的惨叫。
一股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景元在凯撒帝国任何一座城池都不曾闻到的味道,是属于普通人的安稳与富足。
两人沿着主干道往城中心走,一路上不时有百姓与他们擦肩而过。耳边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
“听说户部刚贴了新告示,今年的土豆收成翻了整整五番!我家就那三亩薄田,交了税还剩十几麻袋,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多粮。”
“还不是皇后娘娘的摊丁入亩好。以前是按人头交税,生得越多交得越多,活都活不起。现在按田亩交,田多的多交,田少的少交,没田的不交,我家那口子把荒地都开出来种上了玉米。”
“还有那个科举,我侄子以前在旧元老院给凯妮斯当抄书匠,一辈子没资格参加选拔。上个月考进了工部,回来的时候穿着官服给他父亲磕头,他父亲哭了一宿,说咱家祖坟终于冒青烟了。”
“这才几个月工夫,街上的乞丐全没了,连城外那几个黑潮幸存者的安置点都通上了暗渠和水车。皇后娘娘和陛下是真把咱们当人看。”
“说来也怪,以前阿格莱雅大人管着城的时候日子也不算差,可总觉得差口气。现在这口气算是让新帝给补上了。每天早上去坊市口看告示,都能看到好消息,日子有奔头。”
……
杏仙和景元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出轨与否那点小事,在这一刻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了。
他们刚才在城门口还只是觉得这座城的建筑风格有些特别,但走过了两条街,听了这一路的街头闲谈,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新帝国的行政效率和民生治理水平,比凯撒帝国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景元本就以聪慧机敏闻名于书院,他看得比杏仙更远一层。
他在脑海中快速推演了一遍未来十年两个帝国的发展曲线,然后得出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结论:
以摊丁入亩释放农业生产力,以科举制度吸纳底层人才,以废除肉刑改善治安环境,以公开透明的绩效考核约束官员,这套组合拳打下去,神圣昔涟帝国的国力将在极短的时间内呈指数级增长。
等到国力累积到一个临界点,对方甚至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只需要打开贸易口岸,用更廉价更优质的粮食和商品冲击凯撒帝国的市场,再用更优渥的生活条件和更公平的社会制度吸引凯撒帝国的百姓逃亡,这场经济战争凯撒帝国将毫无还手之力。
一个以征伐和荣耀立国的帝国,和一个以民生和制度立国的国家,在和平时期的发展潜力根本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前者需要不断发动战争来维持凝聚力,一旦战事停滞,内部矛盾便会爆发;后者却只需要把地种好、把官管好、把日子过好,国力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自己越滚越大。
凯撒大帝再能打,也不可能打赢一个所有百姓都不愿意让它输的国家。
“《圣经》的事,暂且容后再说。”
景元深吸一口气,将视线从街角的告示栏上收回来,压低声音对杏仙道,
“我们需要先弄清楚这座皇城的内部结构。那两位太医如今就在宫中,天顶大概率也被移到了皇宫上空,但更重要的是,我想亲自看一眼他们的御书房。那些正在执行的政策细则、下一步的规划方案、对周边势力的评估报告,一定都堆在那里。只要能看到一部分,就能拼凑出这个帝国的真实底细。”
杏仙自然也分得清轻重。
她伸手整了整景元衣襟上那粒没扣好的扣子,这是她多年的习惯,哪怕在敌国潜伏、哪怕心里还梗着周瑶那根刺,这个动作也改不掉。
“听夫君的。”
两人在皇城外围踩了一圈点。
皇宫的宫墙高耸而坚固,巡逻的侍卫每半刻钟换一岗,岗哨之间的交接流程严丝合缝,几乎没有死角。
但他们毕竟是书院出身的高手,还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皇宫后勤区域的浣衣局,这里进出的宫女和杂役最多,身份核查相对宽松。
他们从晾晒场顺走了两套换洗的宫装,一套侍卫的玄色戎装给景元,一套宫女的淡青色长裙给杏仙。
乔装完毕之后,便趁着午后换班的间隙,混进了皇宫内苑。
然而他们并不知晓,就在他们踏入皇城结界的那一瞬间,远在坤宁宫里正搓着麻将的周牧忽然抬起了头。
丹凤眼的眼角微微上挑,目光穿透了层层宫墙和殿宇,准确地落在了御花园南角那两个正在小心翼翼潜行的身影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小老鼠进来了。”她漫不经心地说。
“老大,你说的小老鼠是什么?”帕朵正愁自己这把牌太烂找不到机会跑路,听到周牧这句话立马竖起猫耳朵,满脸好奇地凑了过来。
她手里还捏着那张想打又不敢打的幺鸡,猫尾巴在椅子后面偷偷往赛飞儿的牌堆里探。
“问那么多干嘛?反正都有老大处理。好好打你的牌吧,小猫。”赛飞儿一边面不改色地将帕朵的猫尾巴从自己牌堆旁拨开,一边用另一只手飞快地将自己手里那张多余的红中塞进了牌山的尾巴里。
这藏牌的手段并不高明,坐在她对面的阿格莱雅看得一清二楚。
但阿格莱雅却什么都没说,反而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用自己的身形挡住了赛飞儿那只还在牌山上捣鬼的手,替她打起了掩护。
然后才慢条斯理地问道:
“看气息的方向,从西南角摸进来的,应该是书院的景元和他的妻子杏仙。你准备怎么做?”
“打完这一圈,我去亲自会会他们。”周牧将手里那张牌随手打了出去,语气轻描淡写。
“我们能跟着吗?老大。”赛飞儿的猫耳朵转了转,眼睛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
来奥赫玛之后她只跟阿格莱雅切磋过,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随意。”周牧道。
一旁的帕朵却有些不太情愿,撅着嘴嘟囔道:“大猫,你管那些老鼠的事干啥?让老大去处理呗。咱们三个斗地主不好吗?我这把牌实在太烂了,再打下去又要输给阿雅了——”
“总不能事事都让老大处理,要咱们吃白食吗?”赛飞儿白了她一眼,猫尾巴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吧。”帕朵把猫耳朵耷拉下来,委委屈屈。
其实在她心里,她就是个吃白食的,有老大罩着,有阿雅宠着,有大猫陪着,能在宫里晒晒太阳吃吃小鱼干,为什么要主动去干活?
但没办法,身边人一个比一个卷。
老大每天批奏折到深夜,阿雅白天帮陛下处理政务晚上研究金线的新用途,赛飞儿在时停领域里训练自己的新能力一练就是几个时辰,连那只圆滚滚的小伊卡都在兜率宫里帮风堇叼药材。
她再不干点活,真就成了全宫上下唯一一只纯混吃等死的猫了。
很快,四人便打完了一圈。
周牧将麻将牌往桌上一推,站起身来,整了整凤袍的袖口。
“准备好。”
……
与此同时,景元和杏仙已经沿着宫墙内侧的银杏小径摸到了御花园。
园中的银杏叶在午后暖阳下泛着柔和的碎金光芒,几丛新移栽的菊花正在凉亭旁开得烂漫,不远处的莲花池虽然因为季节关系只剩几片残荷,但池水清澈见底,隐约能看到几尾锦鲤在水底悠闲地摆尾。
这景致比书院城里那个只有一盆绿萝的教导主任办公室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此刻两人根本无心赏景。
“确实是「天」的气息,风堇的相位空间就悬在这座皇宫的正上方。但相位空间的入口被一层极高位格的结界封住了,我没有钥匙,短时间内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破开。”
景元仰头望着天空中那片看起来空无一物、但在他的感知中却如同一整片大陆般厚重的虚空,眉头紧锁,“那两位太医的事恐怕要暂且搁置了。”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潜入皇帝的御书房。”杏仙的声音压得极低。
她已经完全从周瑶的阴影中暂时抽身出来,恢复了一个书院精英该有的判断力,“那些现行政策的完整文本、下一步的规划纲要、对周边势力的评估报告,一定都堆在御书房里。只要能拿到一部分,拼凑出这个帝国的真实底细,我们这趟就不算白来。”
“御书房的位置我已经打听到了,就在凌霄殿东侧,紧挨着皇后的坤宁宫。穿过这片御花园再往东走两条廊道就到。”景元低声说完,握了握杏仙的手,“小心些,这里的巡逻密度虽然不高,但结界和警报的嵌套非常精密,方才我试着拆了两道,手法几乎闻所未闻,布阵者的位格在我之上。”
杏仙点了点头,两人将气息压到最低,沿着凉亭旁的石径悄无声息地往御花园深处穿行。
眼看着就要穿过凉亭,进入通往凌霄殿东侧的那条银杏廊道了。
就在这时,凉亭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两位,既然来了,何不坐下喝杯茶再走?”
那声音慵懒戏谑,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招呼老朋友。
景元和杏仙的脸色同时一变。两人猛地转身,望向凉亭深处。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银杏叶的缝隙,在凉亭的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光影之中,一个黑发黑瞳的女人正端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只青瓷茶杯,杯中茶香袅袅。她一身大红色的凤袍在微风中轻轻飘拂,袍上金线绣凤在斑驳的阳光下流光溢彩,凤冠没有戴,只是随意地绾了个髻,髻上簪了一支朴素的白玉簪。
那双丹凤眼正透过茶杯上方升腾的雾气,似笑非笑地遥望着他们。
景元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系列高速运算。
黑发黑瞳、丹凤眼、泪痣、大红色凤袍、皇后规制,然后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几乎是脱口而出:
“周瑶?!”
杏仙的反应则完全是另一个方向。
她看着凉亭中那个与那日捉奸在床时看到的女人几乎一模一样的黑发丹凤眼,脑海中那根好不容易被她压下去的弦猛地崩断了。
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用身体挡在景元前面,手指死死地攥紧衣角,声音颤抖:
“你身为一国之母,竟然亲自下场色诱我夫君?!”
周牧:“?”
……
(已经颠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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