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黛绮丝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时候。
相同的屋子内,陈钰正搂着小昭,笑眯眯的将从家中厨房打包来的点心,一点点的喂给她。
小昭心事重重的吃着,不时看向正在床上打滚的黛绮丝,红着脸道:“教主哥哥,婆婆她,真的发现不了咱们么?”
陈钰点点头,将一小块桂花糕塞进自己嘴里,似笑非笑的看着床上怎么都睡不着的娇美妇人,边吃边解释逍遥游的原理。
这门由逍遥子经神书碎片参悟得出的绝技,被他容纳了徐福、神书的幻境秘法精要,如今真可谓是无懈可击。
当初面对神书香香的算计,连他都险些沉沦其中,更何况黛绮丝了。
小昭听的似懂非懂,轻声道:“也就是说,在婆婆看来,她已经回到了灵蛇岛,然后小昭真的与教主哥哥走了,只留她一个人在岛上。”
她素来冰雪聪明,见陈钰颔首,旋即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只听陈钰微笑道:“她总是想回灵蛇岛,都快成执念了,你我若是持续阻拦,正是过犹不及。韩夫人性格刚烈,耍赖、迁延这些手段用的次数多了,反而会令她心生厌恶,愈发的排斥我,甚至可能会迁怒于小昭你...所以我想,倒不如简单的先满足她的心愿,只有放下执念,才会有新的开始。”
“是这样的。”
小昭赞同的点点头,看着黛绮丝,紧张的捏紧了拳头。
自是希望娘亲能够早些摆脱那些过往苦痛的纠缠。
陈钰温柔的将她抱的更紧了些,安慰道:“别担心,我之所以这样做,乃是因为心中有底,小昭,韩夫人她很爱你,不会舍得与你分离的。”
事实上,之前两人“分别前”的那些话虽然是黛绮丝基于维护自身颜面,逞强所说。
可其中涉及小昭的部分,却是不假。
两人的孽缘,全然是基于小昭那质朴的希望母亲平安,摆脱过去伤痛的桎梏。
可以说,若非小昭几番发力,像黛绮丝这等爱憎分明,刚烈执拗的女子,绝不可能任由他胡作非为。
而真正意义上的,内心被填补,孤寂之情的缓解,素来要面子,甚至连个“谢”字也从不愿与人说的紫衫龙王,当然羞于启齿。
她内心的转变从来也不会放在嘴上。
而是体现在两人相处的细节中。
从最开始的面若寒霜,如同死尸一般躺在床上,任由他轻薄,再到咬牙切齿,恶狠狠的叫嚣要用什么罗刹国大坐教训他。
以及最终面红耳赤的提前穿上那些她曾发誓赌咒,绝不会穿的羞人衣衫,似嗔似怒的骂着“畜生”。
云雨过后,默不作声的凝视着他,主动抬腿,示意他替自己清理身子。
黛绮丝自始至终,都未曾完全沉沦于情欲。
只是早已发现,那种心无旁骛,全身心被人占据的感觉,能叫她忘记一切的烦恼,获取片刻的安宁。
正是因为知晓这点,陈钰在日常与她的相处中,很少再像两人初次云雨的那个晚上说那样多的话。
只想尽办法的发挥整人菌子的本性,施展浑身解数,叫她更深的沉浸其中。
“她需要安静一会儿...”
陈钰收回视线,微微笑道:“小昭,正好教主哥哥也能好好陪陪你。”
话音刚落,便见怀中的少女娇憨的抬起头来,那双湛蓝色的眸子扑闪扑闪,透着羞涩。
将手搭在自己的腰间,轻轻一拽,便要脱衣服。
陈钰不禁莞尔,连忙按住她那雪白的手背,有些无奈道:“想啥呢,我发现这次回来,你跟非非她们很不对劲,我虽然有一点好色,却也没饥渴到非迫不及待的要吃我家小昭的地步。”
黛绮丝现在只当他二人走了。
如若事后得知,在她内心烦躁,辗转反侧的时候,他二人正在她的眼皮底下偷吃,估计会气的再发纽扣暗器。
小昭噗嗤一笑,含情脉脉的看着他,羞红了脸腼腆道:“教主哥哥,小昭愿意让你吃,你...不愿意么?”
看着这一整颗心都扑在自己身上的少女,陈钰不禁心生感动,爱怜的在她脸上亲了下,温柔道:“当然愿意,我的好妹子对我情深义重,我又何尝不知,我时常在想,一定要让小昭风风光光的嫁给我,疼她爱她,一辈子都不让她受委屈。”
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小昭纤细的身子轻轻颤了颤,眼含热泪道:“教主哥哥,小昭发过誓,要做教主哥哥一辈子的丫鬟,只要....你莫要不要我,小昭就不会觉得委屈。”
两人的情谊起源于光明顶,从西域到中原,再从南境到清国,一桩桩一件件,根本无需多言。
陈钰更用力的将少女抱在怀中,柔声道:“我爱小昭,胜过爱自己的性命,在我心里,早已将小昭当成了我的妻子。”
说着微笑垂眸,温柔的替少女擦拭眼角的泪花:“等此次从侠客岛回来,教主哥哥便正式迎娶你过门,还有非非,襄儿,到时候我便成天陪着你们,再也不与小昭分离了。”
“嗯!”
小昭欢喜的看着他,又是依依不舍的落下泪来。
在灵蛇岛上的数日,两人诉尽衷肠,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小昭依旧会唱歌。
在那灵蛇岛东侧的悬崖石壁之上,少女清澈娇嫩的嗓音缭绕不绝。
陈钰则微笑着替她拍掌,偶尔也会跟着唱几句。
这饱含着两人绵绵情意的时光好似凝滞,叫人舍不得结束。
......
话分两头,八戒...黛绮丝这边可就惨咯。
自打回来之后,那些闹腾、喧嚣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曾经以为,只要回到灵蛇岛,回到故居就能摆脱孽缘,回归平静的黛绮丝并未获得内心的安宁。
她每日起的极早,睡的极晚。
屋子打扫了也不知多少遍,院子里的菜园也被她翻来覆去的,来回折腾。
种种劳作,并未让她完全烦恼,相反,那些孤寂与苦楚再度袭来,无时无刻不折磨着她。
闲过头了,没了小昭的念叨,同样也没了那人的纠缠,生气都没地方生气。
有时在清扫完韩千叶的坟茔后,黛绮丝会面无表情的坐在沙滩上,怀抱着双腿,眼神空洞的望向那一望无际的大洋。
听见身后微风拂过,传来的“沙沙”声,会下意识的扭过头去。
恍惚间,耳畔能听见小昭的呼唤,以及那人带着几分笑意,奸滑可恶的调侃:“韩夫人,你不会真以为我会舍得将你这个大美人丢在这里吧?今天我便要...”
黛绮丝俏脸一红,本能般的横眉冷对,想要呵斥,却见眼前空荡荡的。
小昭、他,早已走了,并未出现。
好安静...
回到旧居,黛绮丝孤孤单单的坐在了椅子上,望着桌上早已冷掉的茶水,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是自己说的那些话太狠了?
她忍不住想道。
旋即有些恼怒的,将茶杯丢了出去。
“你不是很聪明么?既聪明又狡猾,既无耻又卑鄙!”
她忽然发了怒,饱满的酥胸急速起伏,那张白腻的俏脸儿透着羞愤之色:“呸,什么明教教主,什么汉家天子,分明就是个色欲熏心,狠心短命的狗贼!你抢走了我的小昭,将我害成了这个样子,如今一走了之,便能当做以前的事从未发生么?”
可骂着骂着,心中又不禁生出几分烦躁来。
黛绮丝记得清楚,那些一笔勾销,此生不复相见的话,可是她亲口说出来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
她茫然的看向屋外,小昭是下定决心,生死随他,如若对方从此再不来这里,那孩子会来看我么?
大洋浩瀚,即便她想来,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更何况对方还有强敌要应对,小昭担心那人的安危,短时间内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庄园。
自己只能苦等。
更残忍的是,除了等待,她再没有其他能做的事。
因为以前还有躲避波斯明教,向当初对韩千叶见死不救的中土明教众人报仇的念头。
可如今,波斯明教的教主辉月使成了那人的爱奴,中土明教的旧人随着终南山那场大战纷纷落幕,自己又还有什么盼头。
无聊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黛绮丝脸上的寒意愈发浓烈。
她原想着那人会用“缩地成寸”,偶尔带着小昭来看自己。
可渐渐的,却是明白了,对方兴许再也不会来的这个事实。
曾经,这个结果是她梦寐以求的。
可真就得到,心中却远没有想象中那样欢喜。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有时甚至会做噩梦,梦见那可恶的人在侠客岛最终落败,落了个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梦里,小昭哭的肝肠寸断,无论她如何哀求,她心爱的小昭,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殉情。
猛然睁眼,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涌上心头。
黛绮丝向来是个不知后悔为何物的孤傲女子,当初选择韩千叶,脱离明教,也没有半分后悔。
只冷静的思考对策,如何摆脱波斯总教的追杀。
可如今,却是深刻的意识到,自己走的太不是时候。
自己这一走了之,对庄园中发生的事再无半分了解,万一那人死了,亦或者是又像上次在清国时那样,消失无踪,小昭又该怎么办。
回忆那六十余日,小昭总是泪眼婆娑,哽咽着伏在她怀中,一遍遍的询问教主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远在海外,也只能眼睁睁的任由梦境成真。
黛绮丝越想越是焦急。
深思熟虑之后,隔日清晨,便抄起斧头,去了西侧的树林砍伐树木。
边砍边骂,骂陈钰无情,拍拍屁股走的干脆,甚至连一艘船都不愿意留下。
躲在暗处的陈钰与小昭面面相觑。
许久,陈钰捂着额头,甚是无奈道:“这锅也能甩我头上?是她说不愿再见我,现在倒是怪我无情了,没道理啊没道理。”
小昭看着正虎着脸乱砍乱伐的母亲,红着脸轻轻拽了拽陈钰的袖口,甚是不好意思道:“教主哥哥,我看婆婆还是想着你的,咱们...现在出去么?”
望着日渐憔悴的黛绮丝,她心里早就怜惜的不行。
既难过又无奈。
人都是需要陪伴的,婆婆嘴上说的再决绝,可真回到孤身一人,那种滋味也承受不得。
正是因为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幕,才叫她当初无论如何,都要将母亲留下。
“不,再等等。”
陈钰柔声道,见怀中的少女怯生生看向自己,他噗嗤一笑,摆手道:“别胡思乱想,我并未生气,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
总是要黛绮丝自己想清楚的好。
话音刚落,却见黛绮丝猛然站直身子,手中的斧头“哐当”落地。
视线转向远处,忽得施展轻功,以极快的速度,向着灵蛇岛东侧的悬崖疾奔而去。
小昭都看傻了,怔怔的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陈钰却是一愣,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同于老秦亦或者是宁中则她们,黛绮丝还是过于聪慧了。
当即施展葵花身法,紧跟而去。
然而刚追到悬崖边,却见黛绮丝双眸冰冷,绝美的俏脸儿透着凛然的决绝。
没有任何犹豫,从悬崖上一跃而起,高挑的身子直接没入大海之中。
“婆婆!”
小昭面色骤变,哭着呼喊。
顷刻间,陈钰也纵身一跃,追着跳进了海面。
海水幽蓝而深邃。
冰冷的海水窜入肺部,黛绮丝强忍着窒息的痛苦,只用力睁大了双眼,像是要确认什么。
直到意识逐渐恍惚,才发觉自己被人用力抱在怀里。
她羞愤挣扎,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将身边的男子碎尸万段。
“好了好了...”
许久,陈钰怀抱着她上了岸边的礁石,声音温柔而无奈:“是我输了,成不成?”
听着那熟悉的可恶嗓音,黛绮丝冷峻的俏脸儿终是浮现出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
这才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