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搓即时通讯程序,
对于当年物理学领域的一代双骄而言,并不算什么。
但真正让所有人绷不住的是,
现在连果子都开始扩折叠了,
现在拿着用万能充充电池的黑白屏按键功能手机,真能联系到人么?
当然,
中科院这些老先生们当然不是质疑荀敬昌的做法,
他们只是好奇,
在老年机都应是彩屏的时代,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第二个使用这种手机的人么?
有人担心的问道:“这真的能联系到杨林安?”
荀敬昌解释道:“这个即时通讯程序,有一个在当时很前卫的功能,就是有加密协议,如果对方看过,那就会有回执,类似于现在的已读。”
“这二十年来,虽然我没有联系上他,他没有和我回复任何话,但我却知道他一直有查看消息。”
众人这才不再说什么。
电池装上,手机打开。
那个极简的聊天软件中,没有任何复杂的ui。
一点进去就是聊天界面。
荀敬昌也知道,院里的这些老先生们担心他会不会借着这个软件和杨林安这个“叛徒”有什么私下交流。
所以非常大方的将聊天记录进行了翻滚展示。
二十年的时间,
聊天记录大约有一百三四十条。
内容很简短,
从一开始的科研压力,到科研成功,从追求隔壁院的女神,到谈恋爱结婚,
从有了一个六斤六两的儿子,到给儿子起名,再到身份转变成父亲的心态变化,
从长江学者到物理系主任,再到脱离教学进入重点实验室,最后成为中科院一把手。
二十年来,
信息一直是单向传递,
而在聊天界面的那头,只有代表着“已读”的三个小数点。
却没有任何回复。
二十年来,
没有一次回应。
众人看着聊天框上的信息,
哪怕对杨林安还是有些非议,
但对二人之间的友情,的确是大为敬佩。
荀敬昌拿起手机,组织着语言。
他想了很长时间,最终只打下了简短的一句话。
“我大概想到了出路,但这个出路需要交给后人来走了,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充当垫脚石,帮后人跨过门槛,走上那条路。”
“火种计划的前置工作已经完成,但需要足够丰富的认知和意识来为后来者提供养分,”
“而你我都知道,间谐波危机,带去的危机不止是针对生物圈的,还有整个物理体系。”
“我们的方向都错了,而你有可能是对的,所以你的认知至关重要。”
“你能回来,上传意识吗?”
“但是会死。”
发完消息,
荀敬昌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等待着回音。
其他几位院士,看着聊天框里这简直冰冷的信息,
都有点直打哆嗦。
这种直白、简单、不带任何修辞的请君赴死,
多少让人感到肃然起敬。
若是真就这么回来了,
那曾经的质疑和传闻,自然也就都可以烟消云散了。
消息发出去几乎没有过去一分钟,
聊天框上,
每条消息后面,逐渐都浮现出了三个小数点。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
似乎没有料想到已读来得这么快。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期待着杨林安会回复些什么的时候,
电影又来了拍摄技巧,
一个加速的延时效果,暗示了时光流逝的飞快。
接着是手机屏幕的特写,
依旧只有已读,没有回音。
……
虽然电影里没有交代杨林安到底是怎么想的,
做的什么决定。
但是观影的观众们,作为阅片无数的老手,
大抵也能猜到,
作为电影如此浓墨重彩塑造的人物,
而且焦点和误会如此之深,
必然会有反转,所以大概率是会回来的。
而电影的剧情,也已经进入到了筛选环节。
高考过后,各地市知晓间谐波危机的科研人员阅卷结束之后,
两千名脱颖而出的考生,在军方以及中科院的联络下,
已经做好了前往京城的准备。
而对于批卷环节,唯一一个分量比较重的地方,
毫无疑问就是荀敬昌的儿子,荀风的试卷。
作为一个从小就靠看荀敬昌藏书和论文长大的孩子,
别说从高考试卷中脱颖而出,
就是在两千名选拔出来的学生中,也是鹤立鸡群。
因此在考生还没有来到京城之前,
关于参与火种计划意识继承的顺序,就已经在中科院排序结束。
而荀风,毫无疑问是第一个。
尽管导演已经进行了各种buff铺垫,
但看到荀风第一个继承,观众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一些“暗箱操作”的感觉。
别的不说,就光是有一个中科院院长的父亲,“关系户”的嫌疑就不可能完全清洗干净。
不过剧情设计精巧的地方也在这里。
虽然对于关系户有点芥蒂,但所有人也并没有太过指责,
因为毕竟他并不知道,虽然他是关系户,但代价是他一直作为榜样,一直想要追赶,一直想要亲近的父亲,却要在火种计划中牺牲。
好不容易能够离父亲更近一点了,结果父亲直接融入大脑了。
这细想起来,也是挺悲剧的。
选拔结束之后,
学子赴京和火种计划几乎是同步进行。
两千名院士的意识上传,大约需要一周时间。
最后的动员大会,在脑神经与人工智能实验室外的空地上进行。
荀敬昌面对两千名符合上传意识的院士,进行着最后的动员。
他并没有谈奉献和牺牲,
没有讲什么民族大义和一些煽情的话语,
他只是讲了一个物理学家的归宿。
讲了文明的进步,和推动文明进步的人,
讲了一个关于未来物理学体系的蓝图,
意识上传,需要内心的足够平静,
需要面对死亡的波澜不惊。
而想要让一群高认知的院士,默不作声的走向死亡。
往往不需要像《乌合之众》那样进行群体引导,只需要让他们明白自己做的事情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是悲壮的牺牲,
不是渺小人类的一次挣扎,
也不是走投无路的尝试,
而是对真理的一次探寻,
是人类文明跃迁的一个至关重要的阶梯,
是朝闻道,夕死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