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很快管理好了表情,淡淡道:
“按理说,区区一个刚入门的弟子,自然是无法与道友的如此昂贵的丹药相提并论。”
“可说到底,这司月玄音毕竟是我门人。若是此事将来泄露出去,我青冥宗未来如何立足?”
老者轻笑一声。
他早就料到刘青山会这么说。
这种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家伙,他见过太多了。
“宗主放心。”回过神的老者从容道:“此事既然是我提出,那自然是由我来办。之后,本座自会找机会安排人出手掳走她。宗主只需要假装在意,再暗中放点水就好。”
“如此,既不会损耗贵宗名望,我也能达成所愿。”
刘青山的眼睛亮了一下,显然已经心动。
但回过神,他脸上又是露出了一副为难的模样:“如此倒是可以……但就是可惜了玄音那丫头。她的天赋,的确是万中无一啊。”
老者心中冷笑。他知道刘青山这是在谈条件,故意做出这副姿态,无非是想要更多。
但他早有准备。
“除了这枚玉尘丹。”老者再度开口,从袖中取出另一件东西:“我还有一枚神蜕符。”
“关键时刻,能保咱们这样的人一命。”老者看着刘青山:“就是不知道宗主……”
后续的话他没继续说下去,但他知道,刘青山能懂。
而原地,盯着那枚神蜕符,刘青山的呼吸都显得粗重了几分。
毕竟,保命之物。对于他们这种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来说,有时候可是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按理说……我的确是不该用弟子来换利益。”沉吟片刻,刘青山再度开口,声音里已经没了方才的为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故作正经的语调:“不过看道友如此在意玄音,想来也是她的造化。”
“既然如此,那此事就如此定下了。”
老者一笑,拱手道:“宗主果然爽快。”
刘青山也笑了。两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
而与此同时的大殿之内,觥筹交错。
灵酒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各种珍馐灵果摆满了长桌。
数百名修士分席而坐,或举杯对饮,或低声交谈,场面热闹非凡。
苏命和幽月坐在靠后的位置。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大罗金仙,偶尔有几个金仙混迹其中。
至于主神级别的存在,早已被请到了大殿最前方的尊位,由宗门高层亲自作陪。
很快,宗主刘青山从后殿走出,换了一身崭新的长袍,神采奕奕。
来到大殿前方,刘青山举起酒杯向在座众人致意。
“诸位道友,今日能赏光前来,刘某感激不尽。这一杯,敬诸位。”
众人纷纷举杯回应,殿内气氛一时热络。
刘青山饮罢,又与几位主神寒暄了几句,而后转头吩咐身后的弟子:“去,把今日新入门的弟子都叫来,挨桌敬酒,让诸位道友认认脸。”
弟子领命而去。
不多时,方才在礼台上露过面的那些年轻弟子鱼贯而入,在殿中站成一排。
刘青山挥了挥手,他们便各自端起酒杯,走向不同的席位。
苏命注意到,那些弟子敬酒的对象,大多集中在主神和大罗金仙后期以上的强者席位。
像他这样大罗金仙初期的散修,鲜有人问津。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酒。
倒是有两个同为大罗金仙初期的散修端着酒杯过来攀谈,言语间无非是些“道友从何处来”“师承何门”之类的客套话。
苏命随口应付了几句,对方便也识趣地离开了。
“你这个人。”幽月在一旁看得好笑:“别人都是巴不得和与人结识,好让未来的路更好走,你倒好,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没什么好聊的。”苏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们想结识的是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人,我不是。既然如此,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
幽月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轮敬酒很快结束。
苏命始终没有看到司月玄音的身影。
为了打探司月玄音的下落,苏命不禁看向主位上的刘青山。
“宗主。刚刚那名女弟子呢?”
“莫不是宗主怕我等拐走了贵宗弟子,不让她出来?”
苏命话里略带调笑之意,既不过分,也不显得刻意。
这话一出,周围几桌的修士也是纷纷看向主位。
毕竟,这种场合,别的弟子都来了,那名最出众的弟子却不在,的确是有些不合情理。
原地,刘青山原本正与一位主神交谈,闻言微微一顿,顿时看向苏命。
说实话,当看到苏命落座在大罗金仙外围地方时,他其实根本没把苏命放在眼里。
毕竟,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罗金仙散修,在这种场合根本无足轻重。
但此刻,苏命这句话却恰到好处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若是他避而不答,或者态度敷衍,反倒显得青冥宗心虚。
刘青山心中暗骂了一声,面上却不得不露出得体的笑容。
“这位道友说笑了。”他举杯示意了一下:“原本,玄音按规矩也是要来敬酒的。但那丫头性子喜静,不愿出来。”
“所以……还望诸位道友见谅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在座的都是修行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谁没见过几个性子古怪的天才?
不愿应酬,不愿抛头露面,这在天才中再常见不过。
甚至有不少人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天才该有的姿态。
苏命也释然了。
他本就没指望刘青山能给出什么实质性的回答。
这一问,不过是想确认一下司月玄音的情况。
既然对方无碍,他自然也就放心了。
“你这个旧识,性子倒挺傲。”倒是幽月在一旁传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
“是啊。”苏命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抹追忆之色:“若是在三界那会,她恐怕连之前登台都会拒绝。”
他太了解司月玄音了。
那个女人,从来都不喜欢这种场合。
当年在三界,毫不夸张的地说,除了苏命等少数几人,她可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要不然,你偷偷去看看她?”幽月忽然说。
苏命错愕地看了她一眼:“这合适吗?”
“你可能不太了解这片世界的规矩。”幽月靠在椅背上:“在这里,实力为尊。虽然你这举动的确是有些不恰当。可你没有恶意,再加上以你的能耐,这青冥宗就算知道,多半也不会和你计较。”
苏命沉默了一瞬。
“我明白了。”他放下酒杯:“那此地……”
“放心吧。”幽月摆了摆手:“明面上你不过是个大罗金仙,少你一个,没多少人注意的。”
苏命点头,不再犹豫。
他站起身,趁着殿内众人推杯换盏之际,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大殿边缘。
而后身形一闪,已没入殿外的夜色之中。
青冥宗很大。
十二座主峰,每一座都有无数殿宇楼阁,数以千计的弟子散居其间。夜色笼罩之下,山间灵气化作薄雾,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但好在苏命的元神在太初引魂歌的淬炼下早已强大得不可思议,只一瞬间,他便在偌大的青冥宗内找到了司月玄音的住所。
回过神的苏命身形一动,径直朝着那个方向掠去。
越过数道禁制,苏命最终落在了一处静逸的小院之外。
院门虚掩,门前种着一棵不知名的灵树,枝头开着细碎的白花,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苏命没有急着推门,元神却早已将院中一切收入感知。
“小姐,那可是宗门为新弟子设的宴席啊,来了无数的超级强者。其余弟子都去了,小姐您真的不打算去看看吗?”
声音温婉而柔和,苏命更是一瞬间便听出来,这赫然是出自曦月那个丫头。
他到底是没想到,曦月不仅也跟到了此界,还活到了现在。
但简单的错愕之后,苏命又是彻底释然。
三界那一场大变,他本以为许多人已经烟消云散,如今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苏命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庆幸。
毕竟,他们活着就好。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是讨厌逢场作戏了。这种事,还是算了吧。”
司月玄音的声音淡淡响起,清冷中透着一贯的疏离。
那语调苏命太熟了,从前在三界,每逢有什么宗门大典、仙会宴席,她便是这副模样。
别人挤破了头想露脸,她倒好,能推就推,推不掉便去露个面,然后找个由头早早离场。
用她的话说,修行之人,把时间耗在觥筹交错上,才是最大的浪费。
曦月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
苏命闻声哑然一笑,抬手便要推门。
然而就在指尖触及门板的刹那,他元神深处忽然一跳,一股突兀的气息从身后夜空中掠过,虽收敛得极好,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窥探之意。
“嗯?”苏命眉头一蹙,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虚空之上,夜风猎猎。
苏命负手而立,面前多了一名黑衣老者。
那人约莫五六十岁的模样,面容枯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有些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