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林初禾工作忙,沈时微又补了句:“你要是没空也没关系,我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去也行,反正我们两个应该会长久合作,以后也有的是机会。”

季行之几乎瞬间猛地抬起头,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想到沈时微跟他说过,他们两个现在是彼此独立的两个人,沈时微不希望他们纠缠过多,互相干涉对方的正常生活。

他要是现在说什么……沈时微应该会反感吧?

想了想,季行之往陆衍川那边挪了挪。

“你说真的有这么完美的人吗?人品又好又踏实什么的,还会做生意,还把菌子养那么好,听着都跟做梦似的。”

“我听说现在有一些骗局,就喜欢骗一些长相漂亮的女性,这些骗子就喜欢把自己营造成很完美的样子。”

“而且一个山村里长大的人,真的能有这么好的眼界吗,听着太不真实了……”

季行之在旁边用只有她和陆衍川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嘚啵嘚啵半天,陆衍川人坐在那里,左耳听见的是林初禾和沈时微的声音,右耳里季行之嘚啵嘚没完没了。

两面夹击,陆衍川太阳穴突突的跳。

忍了片刻,终于忍无可忍,陆衍川目光幽幽地看向季行之。

“你想说什么就自己去说。”

季行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陆衍川这么敏锐,态度软和了几分,讪笑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

——“你也别误会,我可没有故意过来听时微说话,我就是……就是过来问问题,看见你们聊得正开心,就没打扰,想等你们聊完了我再插话,没想到刚好听见这些,发表些自己的看法。”

陆衍川默默闭了闭眼。

还解释个什么劲啊……简直就是欲盖弥彰,这解释听着都不真实。

“那啥,我也不是吃醋或者想要干涉时微的正常生活,我就是有点担心她万一上当受骗。”

“老陆,咱们也是那么多年的战友了,你能不能帮我提醒一下时微,让她还是小心一些,别因为对方的性格看起来跟林队长像就放松警惕轻易相信了,这世上还是坏人多。”

“哎……我也不是不敢和她说,就是我们两个现在的关系你也知道的,我说多了怕他不高兴……”

陆衍川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原本一直关注着林初禾生活中这松弛惬意的样子,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林初禾这个状态,正看得认真,没想到就被这家伙给打扰了。

现在整个脑子都嗡嗡的,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好心情。

陆衍川赶紧抬手示意他不要再往下说了,同样压低声音,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回答。

“季行之,你们两个的事请自己解决,如果真的关心,应当让对方知道。”

“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你们两人的感情总不能总靠第三人来调和。”

陆衍川边说边揉揉太阳穴,满脸疲惫。

季行之犹豫了一下,盯着沈时微看了半天,还是没勇气直接说,转而又换了个策略。

“那些话直接说出来确实不太恰当,人家现在正高兴地分享着自己的合作伙伴,我说这些不是扫兴吗……”

“那要不,你跟我说说时微刚开始提到这个人的时候说了些什么吧,她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那个什么生意靠谱吗?还有……”

陆衍川刚要打起精神继续观察林初禾、重新加入话题,没想到耳朵再次被季行之骚扰了。

这人真是没完没了。

陆衍川面无表情地转向季行之,眼神警告一次。

季行之视而不见。

陆衍川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抬手捂住他的嘴。

这一秒,世界终于安静了。

陆衍川刚转过头准备继续,却不料林初禾和沈时微的聊天不知什么时候暂停了,两人的视线正望着他们这边,目光满是疑惑。

“你们……干嘛呢?”

季行之一下子顿住,陆衍川表情淡淡的收回手,拍了拍掌心。

“有个苍蝇落到他嘴边了。”

林初禾、沈时微:?

下一秒两人反应过来,咧着嘴往后退了一步:咦~

怪恶心的。

季行之:……

季行之幽怨的目光落在陆衍川身上的下一秒,陆衍川若有所察地望过去,突然开口。

“对了,小沈,季行之刚刚好像有话要托我跟你说,但我没听清,让他自己说吧。”

说罢,陆衍川朝季行之比了个请的手势,眉梢微挑,示意他自己说。

沈时微疑惑地朝季行之看过去。

“怎么了?”

季行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干巴巴地问。

“没什么,我就是……刚刚听你说,又找到了一个合作伙伴,恭喜你啊。”

沈时微莫名其妙的点点头。

“谢……谢谢,还有别的事吗?”

季行之抿了抿唇,酝酿了片刻,终归还是没有勇气把那些啰里八嗦的话问出口。

仔细想想,沈时微又不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她有自己的判断力,有自己的主张,就连饭店她都能经营得那么好,说明她自己是有能力的。

更何况季行之也不是没发现,沈时微真实的性格里,其实很不喜欢别人干涉她的决定,左右她交友的自由。

他们都是平等的成年人,过度的提醒,反倒像是责备。

算了,陆衍川从前有一句话说的挺对的,想要对一个人好,最好的方式并不是不停的提醒她怎么做是错的,也不是不停的阻止她的选择。

而是陪伴她,支持她的每一个决定,用自己的能力替她兜底,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想到这儿,季行之最终还是没将自己那一大箩筐的话说出口,而是冲沈时微笑了笑。

“没事,就是看着你越来越好,真心为你高兴。”

“那什么……我进屋来,是想问问你,那面墙拆了之后,其实可以重新做一些花样出来,我看那扇墙和隔壁邻居家的院墙并不连着,中间还隔着一条小道,空间有树有花草,不如在墙上砌几个花窗出来?”

沈时微闻言,眼前一亮。

“这倒确实是个好主意。”

“那我们把花窗放在哪里比较合适?”

沈时微注意力被他吸引,让林初禾稍坐,转而跟季行之出去规划花窗位置去了。

人刚出去,陆衍川一回眸,就发现林初禾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眼角眉梢那点被季行之逼出来的无奈瞬间被冲淡,陆衍川眉眼一松,温和地冲林初禾笑笑。

“怎么这么看着我?”

林初禾饶有兴致地往沙发背上靠了靠,笑问。

“刚刚季行之是不是让你传话来着?”

陆衍川顿了顿,嘴皮刚一动,林初禾就抬手制止。

“等等,你先不用说,让我猜猜。”

“那个醋缸子,是不是听见沈时微在讨论别的男性,直接把醋缸子打翻了,想让你提醒一下时微别和人家走得太近之类的?”

此时此刻的林初禾,有八卦的意味,眼睛亮亮的,兴致勃勃,笑容是军营里没有的全然放松,还带着几分娇俏的意味,像个小姑娘似的。

门外,金灿灿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衬的这张原本就白皙的脸润泽通透,好看极了,也生动极了,让人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夏日里生机勃勃的花。

这一刻,陆衍川仿佛看见了自己未曾见过的,十几岁时鲜活的她。

一个恍惚,陆衍川忍不住想,如果自己能早些年认识她该多好。

原来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时,是不光会喜欢她现在的样子,更想知道她从前的模样,想要参与到她生命的每个阶段,每一天的。

只是参与到林初禾的青春岁月里是已经来不及了,还好,方才这恍惚的一刻,让他似乎窥见到了林初禾青春模样的一角。

这也足够了。

陆衍川愣神片刻,又让自己维持着神态自如的模样,微笑着点点头,继续方才的话题。

“你猜的挺准,季行之确实是这么说的。”

林初禾笑的眉眼弯起来。

“我就知道。这个季行之居然这么爱吃醋,从前还没离婚的时候倒是没让人发觉,离了婚反而醋劲更大了。”

“啧啧,不过也算他自制力挺强,忍着没说出来。”

“时微现在可是个不喜欢被人束缚的性格,他要是说出来,时微肯定要不高兴的。”

“毕竟夫妻俩都是平等的人,以关心的名义干涉对方的决定,其实就是想控制对方罢了。”

陆衍川想了想。

“这么说,关心和控制差别并不大?那么怎么样是关心,怎样又算是控制?”

其实陆衍川有时候也会把握不好这二者分寸的区别,刚好话赶话说到这里了,不妨就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