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州城北面环山,东边绕水。
河水清澄,岸边风景怡人。
山南商队顺着河水北进,黄昏之前,便已经看到远方巍峨的城郭。
“看来灾虎是名不符实啊!”虎童与魏长乐骑兵并肩而行,望向前方,突然感慨道。
魏长乐扭头看过去,奇道:“司卿这话是何意?”
“魏氏五兽,个个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虎童笑道:“据说灾虎所到之处,血流成河,遍地成灾,也正因如此,才被人称为灾虎。但这一路走来,绛州境内的百姓却是安居乐业,士农工商也是各安其职,这却与他的名声不符。”
魏长乐哈哈笑道:“原来如此。现在看来,对百姓而言,他不是灾祸,所谓的灾祸,只是对他的敌人而言。”
“公孙霄是少有能够立下两次先登之功的猛士。”虎童感慨道:“却想不到他不但勇武过人,竟然也治理有方。魏大人,你父亲麾下确实是人才辈出。我这头老虎,却远远及不上他这头猛虎了。”
话声刚落,却听得前方隐隐传来马蹄声。
两人瞬间听到,都是抬头眺望。
天边果然出现密密麻麻的影子,如同黑色洪流直往这边涌过来。
“魏氏骑兵?”虎童立马道。
绛州是河东魏氏的地盘,虎童只一眼便能判断出,迎面而来的至少有三四百骑之多。
在绛州地面上,如此数量的骑兵,只能是魏氏铁骑。
钟离馗也已经催马上前来。
“大人,看情势,不像是迎接咱们啊?”钟离馗老练的很,一看架势,便察觉有些不对劲。
后面又上来两骑,一人向魏长乐拱手道:“二爷,应该是灾虎营的弟兄,小的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自万安县出发,伍铮要镇守渡口,无法亲自护送,所以派了一小队人马保护。
这队人马也就十来名骑兵,都是隶属于绛州军。
实际上商队有钟离馗带领的大洪山弟兄,虽然上次被偷袭死伤不少,伤者甚至被留在万安县暂时休养,但还是有五十来号人护着商队。
再加上监察院的几十号人,商队的力量自然不弱。
在绛州地面上,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伍铮派出的十来名骑兵,也无非是一种礼仪而已。
魏长乐一时间也无法判断来骑是什么意图,微点头,那骑兵立刻催马迎过去。
眼见得那骑兵纵马如飞,靠近过去,但对面数百骑没有丝毫放缓的迹象,反倒是继续向这边冲过来。
转眼间,那骑兵被淹没在骑兵人群之中。
“不对.....!”虎童脸色一沉,瞬间明白过来:“是冲监察院来的!”
片刻之间,数百骑兵已经是近在眼前。
最前面的骑兵左右分开,很快便形成人字形,铁蹄声声,迅速将商队围在了中间。
魏长乐眉头锁起。
骑兵之中,有两面旗帜,一面是“梁”字旗,一面则是“公孙”。
魏长乐却也明白,“梁”字旗是代表大梁绛州军,而打出“公孙”旗,则是直属于公孙霄麾下的灾虎营。
商队众人都是面面相觑。
毕竟途中大家少不得闲聊,也都知道绛州是河东魏氏的地盘。
如今魏氏二公子就在队伍中,这队骑兵竟然突然出现包围商队,这就让众人实在有些措手不及了。
骑兵队伍中,一名肌肤黝黑的粗须部将手持长枪,缓缓从队伍中走出来。
他扫视一番,目光落在魏长乐身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魏长乐,还不下马?”
“我们要赶路,为何下马?”
“朝廷有令,魏长乐滥杀朝廷命官,勾结匪帮作乱!”粗须将沉声道:“朝廷已经颁布了通缉令,要捉拿乱贼.....!”
虎童扭过头,看向魏长乐,叹道:“魏大人,看来不只是冲我们来的,你也是榜上有名!”
“独孤陌的动作比我想的快多了。”魏长乐笑道:“通缉令这么快就送到河东来了。”
钟离馗冷笑道:“只是没想到,灾虎大人竟然会遵从独孤氏的吩咐,派兵来抓人。”
魏长乐手执马缰绳,看着那粗须将,问道:“看你的甲胄,是个都头?”
“灾虎营都头曾无期!”粗须将沉声道:“奉命缉拿乱贼!”
魏长乐叹道:“曾无期,你眼睛瞎了吗?”
“啊?”
“睁开眼睛看清楚,我是谁?”魏长乐冷冷道。
曾无期沉声道:“二.....魏长乐,总管早已经将你逐出魏氏,你.....你用不着拿二公子的身份来吓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魏长乐也不废话,一抖马缰绳,缓缓向曾无期靠近过去。
曾无期见状,顿时紧张起来:“魏.....唔,你不要过来.....!”
“不是要抓我吗?”魏长乐笑道:“这份功劳,我给你就是!”
曾无期眼见得魏长乐逐渐靠近,愈发紧张,“我是奉命行事,你.....!”
还没多言,魏长乐双腿一夹马腹,座下飒露黄已经如猎豹般窜出。
众目睽睽之下,魏长乐瞬间就到了曾无期身边,探手直接抓了过去。
曾无期竟然没有反抗,甚至都不曾闪躲,被魏长乐抓住臂膀,“哎呀”叫了一声,却已经被魏长乐一手扯过去,落在了飒露黄背上。
骑兵们顿时面面相觑。
“都不要动!”曾无期大声叫道。
童虎和钟离馗对视一眼,嘴角却都显出笑意。
这两位都是老江湖,此时却已经看出,这队灾虎营骑兵虽然来势汹汹,但这位曾都头明显是故意演戏。
魏长乐显然也早就看出端倪,上前擒住曾无期,如此骑兵们就有了投鼠忌器的理由,完全不会动手。
“公孙霄在哪里?”魏长乐大声道:“我要见他!”
四周一阵沉寂。
很快,便听到一个声音传来:“魏长乐,难怪你能生擒塔靼右贤王,果然有些手腕。本官太轻敌,才让你得逞!”
随即便见到骑兵队伍分开一条道路,道路尽头,只见到一名全身甲胄的大将正望着这边。
那大将披着大氅,甲胄在阳光下却泛着金黄色。
“公孙大人!”魏长乐笑道:“你这是亲自带兵来抓我?”
那人声音虽不大,却能清晰让每个人都听见,而且语气十分平和。
“抓了本官的人,就过来和本官谈条件。”灾虎公孙霄依然如淡定自若,说完之后,也不多言,兜转马头,缓慢而行。
虎童和钟离馗都是精明之人,已经明白公孙霄的意思,两人同时催马上前。
魏长乐直接将曾无期的佩刀拿在手中,随即用力一甩,直接将曾无期丢给了虎童。
虎童稳稳接住,故意道:“别乱动,不听话要你的命!”
魏长乐也不多管,催马从人群中穿过,到得公孙霄边上,放缓了马速,并肩而行。
“朝廷颁布了通缉令,不但通缉你,监察院所有人也都成了乱党。”公孙霄没有勒马停住,而是缓缓前行,“你经过绛州,我亲自领兵缉捕,但却被你擒住了我的部将,为保全他的性命,我只能对你妥协。”
宿主的记忆中,对这位灾虎的印象还是很深。
但魏长乐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魏氏第一猛将。
看他长相,也不过三十多岁年纪,样貌俊朗,甚至有些清秀,实在很难将这样一位俊秀的男子与沙场骁将联系在一起。
“我明白。”魏长乐含笑道:“如此一来,你们并无违抗朝廷的通缉令,面上也不用因此与独孤氏直接翻脸。”
公孙霄瞥了魏长乐一眼,淡淡道:“你这是庆幸,还是嘲讽?”
“那就看你怎么理解了。”魏长乐呵呵一笑,“不过独孤氏谋反篡权,天下人的眼睛都不瞎,当下的情势,很是微妙,谁要是率先举起平乱的大旗,也许就能占得大义之名!”
公孙霄嘴角泛起一丝浅笑:“你是说,让河东举旗起兵?”
“这话我可没说。”
“房子里有野狗,没有打扫干净,怎能轻举妄动?”公孙霄平静道:“稍有不慎,不但立足之地都没有,甚至会粉身碎骨。”
魏长乐正色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从长计议?翻脸是迟早的事,但必须做足准备?”
“兵者乃大事!”公孙霄也是肃然道:“谋定而后动,如果没有做好准备,无疑是自寻死路。”
魏长乐叹道:“公孙大哥,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现在看来,追随魏总管久了,也变得瞻前顾后。”
“何意?”
“魏氏要时间做准备,独孤氏难道毫无动作?”魏长乐脸色冷峻,“独孤氏挟天子令诸侯,魏氏在这一点上根本无法与之相比。时间对魏氏确实很重要,但对独孤氏却更有用。准备的时间越长,双方实力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公孙霄面不改色,并无说话。
“魏氏终究只能在河东做筹备,独孤氏却可以利用天子之名,收拢天下各道力量!”魏长乐缓缓道:“魏氏要自保,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越乱越好。只要有人举起平乱义旗,这天下必然会有许多人跟着。否则都在忌惮独孤氏的力量,不敢轻举妄动,只会给独孤氏迅速壮大的机会。”
他忽然勒马停住,扭头看着公孙霄:“魏氏要争取的不是整军备战的时间,恰恰是目前独孤氏还没有稳住阵脚,趁他们无力北上的机会,迅速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