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回到书房。
姬似玉拿着一封拆了开来,上面有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的痕迹。
“夫君,有你的拜帖。”她主动把东西递过来,有些心虚。
拜帖?
苏瑾一愣,谁会给自己这东西?如果是严松直接知会一声,然后候着就是了,能给自己递拜帖的,也无非就是张公、李公那几个人。
可刚才他们都还在一起,要是想见上一面,直接说就是了,没必要整这么脱裤子放屁的一出。
难道是原身的那些同窗好友?
可在原身的记忆里,他为了活下去已经拼尽了力气,没有更多的心思去结交好友。
“谁的?”苏瑾一边走过来,一边随口问道。
姬似玉语气平淡,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是李家的拜帖,一个叫李漱玉的姑娘,是李公的孙女。”
“孙长女。”
“听人说,她姿色出众,才学也是一等一的。”
“夫君之前是认识的?”
苏瑾瞥着她,一脸坏笑。
姬似玉心虚地一缩脖子,然后想想自己理直气壮,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仰脑袋,理直气壮。
苏瑾揉了揉她的脑袋:“想什么呢,李家孙女是什么身份,我此前又是什么出身,听都没听过这人,谈何认识。”
姬似玉点点头,若有所思。
是哦!
她光顾着心慌了,把这件事给忘了。
世家的姑娘,和庶民的儿子,隔着的可不止是一座高高的院墙。
而且李家也不在永宁,就是误打误撞见上一面的几率都是零。
“除了这些,你还注意到拜帖上的什么了?”苏瑾没急着看拜帖,而是把玩着姬似玉的发髻,问了起来。
姬似玉心里咯噔一下——她光顾着查李漱玉的资料,了解这位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
拜帖的具体内容……
她可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都拿到手里了,自己看去。”她深吸了口气,推了推苏瑾的手。
看在她怀孕的份上,就不逗她了。
苏瑾捏了捏姬似玉的脸,翻看了起来。
拜帖的内容不多,大抵就是李漱玉说她仰慕苏瑾的才学,想要毛遂自荐,具体自荐什么……
拜帖里没说。
整篇拜帖一百多字,含糊其辞。
要是这位李漱玉是个男子,含糊其辞也就含糊其辞了。
关键她是女的,拜帖里还用了“仰慕”这个字眼,怪不得姬似玉就和发现小鱼干的猫一样,在自己刚进门的时候,就偷偷试探了起来。
这份拜帖,甚至让苏瑾有些唏嘘。
想自己以前还能收到情书的时候,那些女孩子都是写得这么含糊其辞,等到自己成了研究生,一天二十个小时扎在实验室里,就再没收到过情书了。
“夫君要见她一面么?”姬似玉脑袋探过来,架在苏瑾的手上。
苏瑾点了点头:“看她言辞里,应该是有些事想要同我说,那就见上一面呗。”
虽然这很像是情书。
但显然不能因为它像,就判定它是了。
姬似玉点点头,哦了一声。
“我不会写回帖,你帮我写一封回帖过去?”苏瑾忍不住又捏了一把姬似玉的脸颊,笑着开口说道。
姬似玉哼了一声,情绪变得高昂了一些。
自己夫君,那是读过书的人,怎么可能会连回执都不会写。
分明就是在宣誓主权。
她满心欢喜,应了下来。
苏瑾吐了口气,拜帖回执这东西…他是真的不会写,只顾着看历史、看地理志,哪有空去研究这些文学上的东西。
姬似玉提笔写了一份,给苏瑾看过,确定没问题后,就差一人送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
苏瑾的书房里。
自从怀孕过后,姬似玉的打扮向来轻便、舒适,但今天她穿得郑重其事,虽然没把凤冠霞帔取出来,但…朝服套在身上。
宫中女官为了满足姬似玉的要求,还不能委屈了她的肚子,连着一夜,把衣服给改了出来。
李漱玉被人领着进来,朝着姬似玉、苏瑾作揖,问候起来:“士女李漱玉拜见陛下、拜见苏郎君。”
庶民的女儿自称民女。
她是士族出身,是士人的女儿,自然就自称士女了。
姬似玉一挥手,声音和打扮一样,也端了起来:“不必多礼。”
“来人,赐座。”
一名侍女搬过来一张圆凳,李漱玉从善如流,坐了下去。
“你向我投拜帖,里面说的不是很清楚。”苏瑾等她坐下去后,开口问道,“现在你也过来了,该放心大胆地说了吧。”
李漱玉深吸了口气。
昨晚她在自己爷爷面前,一脸的满不在乎,但她那是恃宠而骄,以及一种先斩后奏的痛快。
可今天在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两个人面前,她还是紧张了起来。
“我想自荐。”李漱玉从嘴里吐出这么四个字。
姬似玉的目光顿时犀利起来。
自荐什么?
难道是自荐枕席?
“我觉得以我的能耐,是有资格入朝为官的。”李漱玉察觉到姬似玉的目光,顿时惊醒起来,也知道了自己话里容易让人误会的地方,脸微微一红,忙解释起来。
入朝为官?
姬似玉惊住,呆呆地看着李漱玉。
她是没想到,李漱玉嘴里所说的自荐,竟然是这么个自荐法。
她下意识撇过头,看向自己夫君。
苏瑾没那么惊讶。
他的观点不像这里的人那么陈旧,他看人的观点,向来都是无关性别、只和能力有关。
实验结果又不是因为性别的不同,而产生不同的结果。
嗯…
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大部分实验都是如此。
“你的能耐?你有什么能耐?”苏瑾反问了一句,“若是有能,你说服自家人,让他们举你孝廉便是。”
李漱玉摇摇头,苦笑一声:“父母在上,只望我能相夫教子,能作作诗词文章,便已是我能讨来最大的自由了。”
“这次贸然拜帖,也是听闻苏郎君用人不拘一格,不曾告诉家里,先斩后奏。”
“哪还能奢望家中举我孝廉。”
姬似玉歪着脑袋,看着李漱玉,对她的敌意稍稍减弱了些。
虽然…
她是赶鸭子上架,李漱玉是想上架家里不准。
但这种身不由己的滋味,她能体会一二。
同样都是苦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