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陆夺去了大理寺。
陆夺便开门见山道:“大人,借你二十个捕快,要精明能干的,今日便要用。”
许抱真挥手:“你调人还用跟我说,那不是见外吗,要谁自己调。”
半个时辰后,国师大人亲自带队巡查排水沟渠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朝廷。
二十名大理寺捕快加上国师府的护卫,浩浩荡荡几十号人,从皇城东面的主沟渠开始,一段一段地查。
陆夺亲自下了沟渠,踩着淤泥,举着火把,一寸一寸地看过去。
那架势,不像是做做样子,倒像是真的要掘地三尺找出点什么来。
消息传到工部的时候,苏长宁正在批阅安置方案的细则。
手下的官员凑上来小声禀报,说国师大人带着捕快在查排水工程,查得很细,连砖缝里的灰浆都要刮下来看看。
苏长宁头也没抬,只淡淡说了一句:“国师大人做事认真,是大周的福气。
你们把手头的事情做好,不用管别的。”
那官员应声退下,心里却暗暗嘀咕,这两位大人之间怎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然而此刻,国师府中,陆夺正悠闲地靠在椅子上喝茶。
陈迟从外面走进来,看见陆夺那副悠哉游哉的模样,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看门外,刚才路过前院的时候,明明听见下人们在议论国师大人带队查案的事。
再转过头来看陆夺,这家伙穿着一身居家的宽松袍子,脚上趿着布鞋,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哪有一点要出门的样子。
“你是不是有什么分身术没告诉我?”陈迟在陆夺对面坐下,上下打量着他。
陆夺抿了一口茶:“没有。”
“那现在在外面查案的那个陆夺是谁?”
陆夺手伸进袖子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东西来。
那东西在他手心里摊开,是一张人皮面具,做得极其精巧,眉眼口鼻俱全,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蜡质光泽。
“江湖手段。”陆夺把面具在手指间翻转了一下,“易容术,人皮面具。
江湖人能用,难道我就不能用了吗?”
陈迟盯着那张面具看了片刻,认出那面具的五官轮廓隐约跟陆夺有几分相似,但细节处又做了改动,戴上去之后足以以假乱真。
他哦了一声,似乎并不怎么惊讶,只是问道:“所以你搞一个假的你出去调查,是什么目的?
你可别告诉我是为了好玩。”
陆夺把面具收回袖中,笑道:“你可是小天师,你那么聪明,你猜啊。”
陈迟最烦陆夺这副卖关子的模样,直接骂道:“爱说不说,我又不关心那些狗屁国家大事。”
陆夺也不恼,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苏长宁在做这些事,有什么目的我还不知道。”
陆夺语气像是在跟陈迟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是有一件事很清楚,那就是他一定知道我在盯着他。
李新月也知道我在明面上盯着。
所以呢,我去查,也不会查出什么东西来。
倒不如大家都配合演戏,他们搞他们的,我查我的,等着看最后,苏长宁到底要做什么不就行了?”
陈迟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陆夺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画着圈,继续说道:“因为我觉得,无论苏长宁和李新月做什么,都动摇不了这大周朝廷的根本。
朝廷中大臣们都是女帝信任的人,军队也掌控在皇帝和朝廷手中。
我都不知道李新月那些人要怎么夺取这大周的江山。”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片厚重的乌云,遮住了原本明媚的阳光。
紧接着,大雨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又下雨了。
这场雨季已经持续了大半个月,天空像是被戳了个窟窿,动不动就是一场暴雨。
皇城低洼处的积水还没来得及排干,新一轮的大雨又灌了下来。
陆夺站起身,,望着院子里越来越大的雨势。
他看了很久,忽然转过身来,看着陈迟问道:“你说这大雨,能淹了这大周皇城吗?”
陈迟想了想,摇了摇头:“会淹一点,但是不能全部淹没。
当然,按照现在苏长宁搞的这些排水工程来看,水都淹不起来。”
他又补了一句,“除非苏长宁想要淹了这皇城。
不过有你和朝廷盯着,他应该做不到。”
陆夺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他重复了一遍陈迟的话:“是啊,我都在看着,他怎么能做到呢?”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除非,他们的杀手锏不是洪水,是别的东西。”
与此同时,苏长宁的府邸。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没有任何预兆,像是从墙角的阴影里直接渗出来的一样。
苏长宁手中的笔没有停。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陆夺在盯着呢。
你们这么明目张胆,就不怕被发现吗?”
那黑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这是对方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以前每次来,黑影都站在烛光无法照到的角落,像是刻意保持着某种距离。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坐了下来,甚至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
“他陆夺有他的手段。”
神秘人的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丝不屑,“我有我们的手段。陆夺厉害,我们难道就不厉害了吗?”
“那你们的事情考虑得如何了?”苏长宁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
“我要亲自执行计划。
现在可以说出你们真正的计划了吧。”
神秘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个东西来。
那是一个琉璃小瓶子,只有拇指大小,晶莹剔透。
瓶子里装着几只极其微小的灰色虫子,每只不过米粒大小,在瓶底缓慢地蠕动着,不仔细看几乎看不清。
神秘人将瓶子放在苏长宁的书案上,琉璃瓶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苏长宁的目光落在那几只灰色小虫身上,眉头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