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的大门被从外面撞开时，院子里正在备战的百余名黑衣人同时转过头去。
门板向内倒下来砸在石板地面上，碎屑溅了最近几个人一身。
门外冲进来的是一队黑衣黑甲的人马，特制凤卫服在晨光中反着暗色的光。
为首一人身形修长，面庞清瘦，头上挽着一根素银簪，腰间佩着一柄细长的窄剑，正是凤卫统领贺灵。
她身后跟着约莫两百来人，从大门和两侧的院墙缺口同时涌入，脚步整齐而利落，刀刃在晨光中连成一片冷色的亮线。
院子里的黑衣人反应极快，方才在墙根取兵器的人已经列好了阵势，前排短刀朝外，后排弩机平举，齐射了一轮。
弩箭被凤卫的盾牌挡了大半，只有两支从缝隙中穿过去扎在凤卫队列后排的肩膀和腿侧，受伤的人被同伴拽到后面，队形没有散。
贺灵没有等对方换第二轮弩箭，右手的窄剑朝前一指，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压上去，不要给他们装弩的时间。”
凤卫应声前压，两翼的人从侧面向中间收拢，把黑衣人的阵线往院墙方向挤压。
黑衣人首领站在院子的正中央，看着凤卫的推进速度，面上那层绷紧的神色没有松动。
他侧头朝身边一个亲信说了一句：“别用弩了，短兵接！”
然后自己提刀朝贺灵的方向迎了上去。
他的刀比贺灵的剑长出一截，第一刀劈下来时裹着全身的力量，刀锋擦着贺灵的肩膀划过，削掉了她袖口的一角。
贺灵侧身让过刀锋，窄剑从刀势的外侧切进去，直刺他的腕部。
首领收刀急退，退了两步重新站定，脚下的碎瓦被踩得嘎吱响。
他盯着贺灵的脸看了一息，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层试探：“你是何人？大楚的女人什么时候也能领兵了？”
贺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往前迈了半步，窄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下垂，开口时语气里的冷意比方才更清晰了几分：
“你还不配知道我的身份，等我拿下你再说。”
首领冷笑了一声，把刀在掌中转了个方向，刀尖朝前：
“一介女流，不在闺房里待着，跑到这荒山野岭来玩什么命？
你以为带了几百个人就能拿住我？我劝你趁早退回去，免得一会死得难看。”
贺灵的面色没有因为他的话起任何波动。
她很清楚眼前之人的实力，若是因为对方的几句话就分神，很容易被对方抓住机会击败。
两人的是在伯仲之间，她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首领的肩头和手腕上，像是在看他出刀之前身体重心的细微偏移。
她眼神冰冷，神色不变，冷声道：“等我拿下你，交给副后发落，希望你到时候嘴还能像现在这么硬。”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出剑了，剑尖从低位斜挑而上，速度极快，直取首领的面门。
首领举刀格挡时刀锋和剑身撞在一处，火花在两人之间炸开，铁器交鸣的尖啸刺得近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偏了一下头。
贺灵不等他回刀，剑身贴着刀面滑下去，剑尖挑向他的小臂。
首领猛地抽刀后退，手臂上已经被划开了一道细口，血珠从布面渗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脸上的冷笑收了半寸，重新握紧了刀柄。
两人在院子中央交手了十几招。
首领的刀法沉猛，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劈、砍、扫、撩，招招冲着要害去。
贺灵的剑则快而轻，不走硬碰硬的路子，专挑首领出刀之后的间隙切入，剑尖在他周围忽上忽下地游走，几招之内又在他肋下和肩头各添了一道口子。
首领被逼得退了两步，但每一次退都踩在院子的石板缝上稳住脚跟，没有露出真正的破绽。
与此同时，院子四面凤卫和黑衣人的混战也全面展开了。
凤卫的人数占优，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来，但黑衣人的战斗力比凤卫预想的要强得多。
前排的短刀手和凤卫缠斗在一处，刀光剑影之间居然不分上下。
一名凤卫从侧面偷袭黑衣人的后排，被对方反手一肘撞在胸口，踉跄着退了两步还没站稳，对面的刀已经跟了上来，被旁边的同伴用盾牌挡了一下才没有中刀。
另一处院墙脚下，三个凤卫围着一个黑衣人，对方的刀在三人之间来回格挡，不但没有后退，反而逼得三个凤卫各自退了一步。
凤卫的人数优势被对方的凶悍抵消了大半，战局从推进变成了拉锯，从拉锯变成了僵持。
首领在交手间隙朝四周扫了一眼，看见自己带来的人居然能和凤卫打成平手，嘴角那层收了一半的冷笑又浮上来了。
他架开贺灵的一剑，退后半步喘了一口气，开口时语气里的嘲讽比方才更浓了一些：
“你的人多有什么用？两百多个打一百个，还打成这个鬼样子。
你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围我？我看你今天连自己都带不回去。”
贺灵收剑站定，剑尖朝下，胸口起伏比方才快了一些，但脸上那层平静没有松动。
她看了一眼周围正在胶着的战局，目光从那些正在僵持的凤卫和黑衣人身上逐一扫过去，然后收回来落在首领脸上。
她开口时声音不高，语气里的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看过结局的事：
“希望一会你还能笑得出来。”
她说完这句话后从腰间取出一枚铜哨，放在唇边吹了一声短促的哨音。
哨声清亮，在院子上空传开，穿过那些正在交战的刀兵碰撞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一直传到山庄外围的山坡方向。
首领听到哨声时眉头皱了一下，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那声哨响意味着什么，院墙外的山坡上已经传来了新的脚步声。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压下来，比方才凤卫冲入大门时的动静更大、更密，像是一整片林子里的树同时被风吹得朝同一个方向倒过去。
“你，居然还有后手！”黑衣人首领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