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九龙夺嫡,这江山朕不坐 > 第2965章 庆功宴上的惊变!
孟之敬回到皇宫时,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他从马上下来时两条腿有些发软,靴底沾满了枯林里的泥和碎叶,在宫门前的石板上蹭了两下也没蹭干净。
内侍引他进了太极殿偏殿,楚宁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从青原山送回来的展示善后清单,手里端着一盏已经没什么热气的茶。
孟之敬进殿后没有绕弯子,跪下行礼之后直接开口,声音里带着跑了一整夜之后沙哑的疲惫:
“陛下,臣无能,昨夜追出去之后,黑衣人在枯林里四散分开,痕迹断在了林子深处。
臣带人从四个方向搜了将近一个时辰,只找到一只手套和一截断绳,没有追到人,也没有抓到活口。
赵将军的斥候队先追出去的,也跟丢了,臣失职,请陛下降罪。”
楚宁放下手中的清单,目光落在孟之敬身上。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冷声训斥,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时声音比平时平缓了许多:
“辛苦了一晚上,先下去歇着吧。”
孟之敬跪在原处没有动。
他预想过楚宁会斥责、会追责、会给他定下期限,但唯独没有预料到这种近乎平淡的回应。
这种平淡比训斥更让他心里发沉。
他额头贴着殿内的青砖,声音比方才更闷了一层:“陛下,臣查了三次,三次都没有结果。
飞翼军大营被烧,白马骑兵大营被烧,两处营地损失惨重,臣身为刑部尚书,连一个活口都没拿回来,臣请陛下降罪。”
楚宁从案后站起身来,绕过案角走到孟之敬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起来:
“朕说了,让你下去歇着,这件事你不用太过自责,也不必担心。”
孟之敬被他扶着站了起来,但面上那层不安比方才跪着时更明显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一句:“陛下说臣不必担心,臣斗胆请问陛下,那帮人三次出手,三次都没有留下能追查的线索。
臣手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往下查的方向了,陛下说的后手……”
楚宁没有正面回答。
他转身走回案后,淡然道:“你不用问,回去歇够了,明天还有事要做。
朕说还有后手,就是还有后手,你下去吧。”
孟之敬站在原处等了一息,见楚宁已经重新把注意力移回了案面的清单上,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他拱了拱手,退了两步转身出了殿门。
走出太极殿的廊道时,晨光已经从东边的宫墙上方斜照下来,把他的影子在石板地面上拖成一道细长的暗影。
他边走边在心里把楚宁那句“后手”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但怎么也想不出皇帝手里还有什么牌没有打出来。
刑部、锦衣卫、两条线都查过了,都断了。
陛下说还有后手,那这个后手是什么?
他带着满腹的疑惑出了宫门,翻身上马朝刑部衙门的方向走去,马蹄声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响了一路,始终没有想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而在城北二十里外的一座山庄里,天刚亮透,院子里便已经摆开了几张大桌,桌上铺着粗布,布上摆满了大碗的酒和整块的熟肉,油光在晨光中泛着暖色。
院子里的黑衣人已经脱去了夜行衣,换上了寻常的短打和长衫,有人靠在大桌边上啃肉,有人端着酒碗互相碰杯,笑声和碗盏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在院墙内回荡着。
山庄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的守卫换成了山庄原本的护院装扮,看不出任何异样。
黑衣人首领坐在正中间那张桌子旁边,手里端着一只粗陶酒碗,面上带着一层连日紧张之后终于松弛下来的笑意。
他喝了一口酒,把碗往桌上一搁,朝院子里的人抬高了声音:
“诸位兄弟,这一趟干得漂亮,两处大营,一处没落,该烧的全烧了。
主人说了,这顿酒是犒劳大家的,喝够了吃饱了,接下来还有活儿等着咱们。
先歇两天,养足了精神再说。”
院子里爆出一阵粗犷的应和声,有人举起酒碗朝首领的方向晃了一下,嘴里喊了一句“跟着大哥干,错不了”,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一个络腮胡汉子把碗里的酒一口气灌下去,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嗓门粗重地说:
“那帮朝廷的兵追了一整夜,连咱们的影子都没摸着。就他们那点本事,再来十倍的人也白搭。”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黑衣人笑着接了一句:“可不是嘛,赵羽的白马骑兵追到林子边上就不敢往里钻了,怕咱们在里头设埋伏。
他们倒是聪明,知道钻进来就是送死。”
院子里又是一阵哄笑。
首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嘴角那层笑意没有收,但目光已经转向了山庄北面的方向,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朝院子里扫了一圈,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山庄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个黑衣人从门外冲进来,步子踉跄,衣袍的下摆被绊了一下差点扑倒在地上。
他扶着门框站稳之后朝院子中央的首领方向跑了几步,脸上的神色已经从方才的松快变成了某种骤然收紧的紧绷,嗓门因为赶路和急迫而变了调:
“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酒碗搁在桌上的声音、肉块从手里滑落的声音、椅子腿在石板地上摩擦的声音混在一处又同时停住。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那个报信的人,然后又不约而同地转向山庄首领。
首领手里的酒碗停在半空,碗中的酒面微微晃了一下。
他放下酒碗站起身来,开口时声音里的笑意已经褪干净了:
“说清楚,谁包围了我们?从哪个方向来的?”
报信的人喘着粗气,抬手朝山庄南面的方向指了一下:“南面山坡上全是人,不是咱们的人。
他们从山道上压下来,已经封了南面的出口。
东西两面的路也有动静,听声音是骑兵,马队在林子里来回跑,把路堵死了。
咱们山庄周围的山坡上全是火把,天没亮的时候就已经围上了,咱们的人到现在才发现。”
首领站在原地沉默了两息,面皮在晨光中绷紧了一线。
院子里那些方才还在喝酒说笑的黑衣人纷纷站直了身体,有人把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有人朝院墙的方向走了几步探头往外看。
首领侧头朝身边一个亲信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许多:“去后门看看能不能走。”
亲信应声朝山庄后门方向跑去,脚步在廊道里急促地响了一阵,很快又跑回来了,脸上的神色比方才报信的人更难看:
“后门外面也有人,山道两边站了整整两排,刀都出鞘了,出不去。”
首领攥了攥拳头,在院子中央站了片刻,然后开口时声音里的沉意比方才更深了一层:
“全都别慌,把家伙拿起来,他们围了咱们,未必敢往里冲。先看看再说。”
院子里的人应声散开,有人去墙根底下取兵器,有人搬了桌凳堵住大门。
山庄内的气氛从方才的松弛和得意,在一刻钟之内转成了一种被压缩在院墙之内的紧绷。
院门外没有喊杀声,没有撞门声,也没有箭矢射进来。
那种安静比任何一种进攻都更让人脊背发凉,像是一张已经收拢的网,正在等着里面的鱼自己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