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花厅里已经摆好了膳桌，桌上铺着素色桌布，碗碟排了三副，每一副前面都放着银筷和瓷勺。
楚宁坐在主位，正对着门口方向，手指搁在桌沿上没有端起来。
沈婉莹先进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外面披了浅灰的披风，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在楚宁脸上落了一瞬才移开。
她走到桌前没有坐，而是先朝楚宁的方向微微欠身。
武曌跟在她后面，绛紫色的披风下摆扫过门槛，比沈婉莹慢了半步，也在桌边站定。
冯木兰走在最后，今天难得换了一身日常的淡青长裙，连发髻也是随意挽的，走到桌前时伸手把披风带子扯松了一截，才站定。
三人一起行礼，动作参差不齐：“参见陛下。”
楚宁放下手里的竹筷，抬了一下手：“不必多礼，坐下一起用膳。”
三女各自落座，沈婉莹坐在他左手侧，武曌坐在右侧靠前的位置，冯木兰坐在最外侧。
楚宁侧过头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吩咐一旁的内侍：“可以上菜了。”
内侍应声退下，片刻之后开始端着托盘进来，一碟一碟摆在桌面上。
菜式清淡，一道清蒸鱼，一道素炒时蔬，一碟酱牛肉，一盅汤，摆得整齐，没有多余的装饰。
但三女都没有动筷子，像是已经提前约好了，要等他先开口。
楚宁拿起筷子，伸到一半，看她们谁都没有动，又放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汤，又看了一眼桌对面的沈婉莹：“怎么不吃？是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吗？”
沈婉莹和武曌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已经完成了一次无声的确认。
沈婉莹轻笑一声，率先开口：“陛下很少请我们三人一同用膳。今日忽然召我们过来，想必是有事要说吧？”
她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楚宁脸上，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楚宁放下筷子，靠着椅背坐直了：“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朕确实有件事要告诉你们，朕决定见一见凌非烟。”
冯木兰闻言眉头动了一下，脸上写满了不悦之色：“怎么，陛下还想着她呢。”
她说话直，没有压抑自己内心的情绪。
凌非烟那是前太子妃，这个人的女人若是召入宫中，怕是会引起非议。
武曌坐在旁边，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随后放下。
她没有接话，但目光在楚宁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他把后半段话说清楚。
楚宁没有因为冯木兰那句直话而停顿，他正色道：“凌非烟当年帮过朕。凌浩然在刑部任职期间，也为朕立过不少功劳。”
说到这里时，脸上闪过一抹惋惜之色，“如今的凌家没有凌浩然坐镇，已经镇不住江南那边了。”
他抬眼，目光从三女脸上依次扫过去：“楚清这次能说动江南世家，得到他们的支持，很大原因是凌家的影响力在下降。”
“凌家压不住，那些世家才敢动。”
这话让三女脸色再变。
武曌还好一些，她毕竟参与了许多政事，对局势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可沈婉莹和冯木兰对此却完全不知情，此刻听到这等内幕，心中震撼无比。
沈婉莹最先开口，正色道：“陛下说得对，凌家若是镇不住江南，那些世家就会觉得没有人管他们。”
“这次是楚清，下次可能是别人，见一见凌非烟，就算不指望她做什么，至少要让江南那边知道，朝廷还记着凌家。”
身为皇后，她必须最先表态。
不管她是否情愿，这件事她都只能支持楚宁。
现在不是考虑儿女情长，争风吃醋的时候，事关到楚国江山，她必须让凌非烟和楚宁见面！
至于见面之后会发生什么，她已经不在意了。
她在意的是楚宁，是楚国江山！
武曌接在她后面，语气平稳：“凌非烟虽然出家多年，但她毕竟姓凌，江南那边的人认她这张脸，比认朝廷的文书管用。”
她停了一下，沉声道：“陛下见她，不是为了叙旧，是为了稳住江南。”
“这一点，妾身明白。”
凌家对江南的影响力，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处理了几年的楚国朝政，她完全了解凌家在江南地区的统治力。
这两年不过是因为凌浩然死了，凌家影响力下降，才导致后续一些列的事情发生。
但她相信，若是凌非烟能替代凌浩然，是有可能完全掌握江南的。
冯木兰坐在最外侧，听完她们两个的话之后，这才撇嘴道：
“我刚才说话直，陛下别见怪。”
“凌非烟那件事，陛下该见就见。妾身不是不懂事的人。”
她现在有些责怪自己刚才的鲁莽了，在没有问清楚情况下，居然贸然责怪皇帝。
好在皇帝并未怪罪。
至于凌非烟，她虽然不喜欢对方，但既然事关楚国江山，她也只能接受。
楚宁对三女的表态并不意外，他颔首笑道：“既然你们三人都同意，那朕便和她见上一见。”
顿了顿，他脸色一正，沉声道：“凌非烟对朕有过帮助，凌家也对朕有用，朕自然不会忘记他们。”
“此次凌非烟入宫，朕决定将她留下！”
留下的目的，不言而已。
一个女人，留在皇宫，除了和她们是一样的身份，别无他法。
冯木兰闻言嘴角一撅，冷哼一声：“我就知道陛下会趁机把她留下！”
“妹妹！”沈婉莹伸手拉了拉冯木兰的衣袖：“少说两句，我相信陛下这样做，完全是为了楚国江山。”
“是是是，陛下是为了楚国江山，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总行了吧！”
冯木兰说完噘着嘴，扭头看向一旁，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虽然她心中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可当得知有其他女人要入宫时，她心中还是十分难受。
沈婉莹和武曌就算了，一个是她的好姐妹，一个是原本的大周女帝，她都能接受。
可凌非烟算什么？
楚宁见状，不禁微微一笑拉着她的手说道：“木兰这是在吃醋？”
冯木兰小嘴一撇：“妾身不敢。”
楚宁摇摇头：“行了，此事已经定下，朕已经派人去请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