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安国见楚清等人态度如此坚决，微微侧过头，朝楚宁的方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陛下，清郡王等人怕是真没有粮食，不如……”
他的话还没说完，楚宁就抬了一下手，打断了他：
“冯大人不必多言，此事朕已有计较。”
楚宁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从楚清脸上移到吴寇脸上，又从吴寇脸上依次扫过其他几张桌，像是要把每一张面孔都确认一遍。
“你们说没有粮食，那朕就让锦衣卫查。”
他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今日你们不筹粮食，等朕查到了，那就不是今日这般光景。”
楚清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酒杯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陛下，臣等问心无愧。”
他说话时下巴微微抬起，像是要把这句话的重量压在桌面上。
“陛下要查，臣等不怕查。”
吴寇也紧跟着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陛下圣明，吴家上下向来守法，若是陛下查出有哪一户多占了田、少缴了税，臣愿意加倍奉还。”
他说完看向楚宁，像是在证明自己问心无愧。
旁边一个皇室宗亲站起来，是楚清的堂弟楚安。
他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比方才高了一截：“陛下，臣等不怕查。臣等也是大楚的子民，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
另一位宗室也跟着点了头：“陛下既然要查，那就查。臣等行的正坐得直，不怕锦衣卫上门。”
有人接话：“臣也是这个意思。”
还有人开口：“臣家中确实没有余粮，但也不会因此做出对不起朝廷的事。”
楚宁听着他们说话，没有打断。
等那些声音都落定之后，他嘴角动了一下，冷笑道：
“既然你们有自信，那朕就如你们所愿。”
他顿了一下：“不过朕不单单只是查你们的粮食，朕还要查你们是否有其他违法乱纪之事。”
“我楚国依法治国，不允许有人仗势欺人。一旦发现，必定严惩不贷。”
吴寇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比刚才紧了一截：“陛下，吴家人口众多，难免有人管教不严，若是因此查出什么事，还请陛下手下留情。”
他说完朝楚宁拱了一下手，像是在做最后的争取。
旁边一位姓郑的家主也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带着一层薄薄的紧张：
“陛下，臣家中确实有几桩旧事，但那些都是前朝遗留下来的账目，与臣本人无关。”
他说完低下头，像是怕那道目光盯住自己。
另一位李家主也跟着开口：“陛下，臣家中确实有些许田产纠纷，但那都是多年前的事了，臣已经处理完毕。”
他停顿了一下：“臣愿意配合锦衣卫查清所有账目。”
旁边的王家主也低声开口：“臣也是。”
楚安也开口说了一句：“臣也愿意配合。”
楚宁等他们全部说完，才重新开口，冷笑道：
“你们不是没有粮食吗？既然你们想公事公办，那朕就跟你们公事公办。”
他这句话说完之后，厅内的气氛彻底变了。
清郡王楚清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像是在想怎么接话，但最后只说出了一句：
“陛下……臣……”
他没有说完，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填补那段空隙。
吴寇的脸色已经白了一截，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陛下，臣方才说的是实话，吴家确实没有余粮，但臣愿意想办法筹措一部分，请陛下宽限几日。”
他说完低着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郑家主也跟着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一截：“陛下，臣也愿意筹措，只求陛下不要让锦衣卫进府搜查。”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像是在数桌面上有几道划痕。
李家主在旁边也连忙说：“陛下，臣也愿意出一部分粮食，只是需要时间。”
他说话时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赶在那道命令落定之前把自己的话先放出来。
王家主也跟着点了头：“臣也是。”
楚安站在楚清旁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陛下，臣愿意回去清点粮仓，三日内给户部一个答复。”
他说完看了一眼楚清，再重新放回一个不会被人注意的位置。
楚清站在众人中间，沉默了几息，然后他也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
“陛下，臣愿意回去清点粮仓，三日之内给户部一个答复。”
他知道楚宁的性格，既然楚宁态度这么坚决，若是不妥协，怕是会被拿出来杀鸡儆猴。
其他人也陆续跟着开口，有人说三日，有人说五日，有人说先交一部分，剩下的慢慢凑。
那些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整齐了，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高有的低，但方向已经变了。
楚宁听着他们说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重新坐了下来。
他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有喝过的酒，喝了一口，然后把酒杯搁回桌面上，不再看任何人。
厅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酒杯，像是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收场。
檐下的灯还在烧着，光把墙面上的人影拉得横七竖八。
烛火在风里晃了晃，又稳住了，像是一段刚刚落定的句子，正在等待下一段话去接住它的尾音。
楚宁的眼神扫过众人，眼中带着几分冷意：“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不是朕逼你们的，对吗？”
吴寇连忙点头：“没错，是我等自己愿意筹粮食给朝廷！”
李家主也急忙附和：“是啊，那蝎族和柔然实在太可恶，竟敢掠夺我朝边境，我等愿意献上粮食，助陛下打退他们！”
楚宁闻言这才露出满意之色：“很好，既然你们都愿意，那朕也剩下不少事。”
“不过，时间不等人，年前你们将此事处理好，朕才能安心过上元佳节。”
现在距离上元佳节有十多天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足够这些人去筹集粮食了。
吴寇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纷纷躬身施礼；“我等谨遵陛下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