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厌天说是轮到,讲的故事其实就是瑟瑟。
苏澜漪当然听不出来。
因为,还没有到时候。
可她却听得十分认真。
江厌天端坐于灭世黑莲之上。
讲黄瑟,都显得那么正式。
身姿挺拔端凝,神色平和肃穆。
周身气场沉稳内敛,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锋芒。
唯有历经万古瑟瑟的道心底蕴。
经常听人说,皇道法则,他这个大差不差!
而对面,苏澜漪的九彩虚影也在静坐。
不染凡尘的仙姿衬着漫天霞光,眉眼清冷绝尘。
周身亿万神花随她的道心轻轻开合。
目光专注地落在江厌天身上。
心底已然生出诸多新的体悟。
她还在听。
江厌天也继续念着。
“叉杆不端不正却打在那人头巾上。”
“金莲见失手打了人,忙深深道个万福,说道:“奴家一时失手,官人休怪。”
“那人立住脚,正要发作,见是个生得标致妇人,先自酥了半边。”
“把那怒气早已撇去,变作笑吟吟脸儿,忙还礼道:“不妨事,娘子请自便。”
“.......”
苏澜漪点点头。
她甚至忍不住喃喃道:“一竿无意落头巾,怒念转瞬因色相消融。”
“喜怒本无定相,皆由自心分别外境而生。”
“大道贵在不被眼前景象牵动,守住本心,不随境转。”
“?”
江厌天相当懵逼,不是姐们,脑补过分了啊!
他才说到哪里呢,居然真的能够参悟一些?
这特么的势奸.情开始啊。
当然,她现在还不知道,以为是两个人的简单对话,一个人心胸开阔。
殊不知,很快,真的要心胸...开阔了。
苏澜漪依旧认真。
听着听着,不对劲了。
苏澜漪哪怕是虚身,也看得出来,有些不悦!
周围漫开一层冷意。
“本是萍水,一念失守,任由情欲翻覆,放着伦常不顾,一桩偶遇,竟酿出龌龊孽缘。”
江厌天反而是摇摇头:“不过一次帘下相逢,情欲一念滋生。”
“人心本就藏欲,若无外力引诱,若无贪念生根,又怎会步步沉沦。”
“二人苟且,却看不见欲望本就是众生与生俱来的枷锁。”
“所谓苟且,是世人定下的礼法标尺,不能以此评判大道运行的本然。”
苏澜漪果断反驳江厌天。
“大道虽不立善恶,却自有消长之理。”
“先天情欲为本,后天分寸为界,任由欲念肆意横流,践踏伦常,便是执迷沉沦。”
“先天之性不假,可放任私欲造业,便是背离大道制衡之本。”
“非也,非也!”江厌天再次开始瞎扯淡。
“制衡是人订立的规矩,非大道本源,大道容万物,善念恶念,清心纵欲,尽在演化之中。”
“天地不曾拦人沉沦,亦不曾强令人自持,一切选择,皆是众生自造因果。”
“所谓分寸,从来不是大道强加的枷锁。”
苏澜漪闻言,静心思索片刻。
不得不承认这番话确有几分至理。
大道默然无言,从不以礼法束人,所有取舍,终究归于自身一念。
总结,自己有问题,别甩锅大道。
一念之间。
苏澜漪身上的九彩光芒骤然亮起。
飘在半空的虚影像水波一样,慢慢变淡消散。
江厌天正打算接着往下说黄瑟。
还没有到细节呢。
他要读细节,啪啪的!
而这时,眼角余光一扫,整个人顿时愣住。
漫天霞光翻滚聚拢,虚浮的影子彻底消失。
一具实实在在的肉身,慢慢从霞光里显现出来。
真身!
苏澜漪把本尊召过来了!
江厌天心里忍不住狂喊一声卧槽。
目光牢牢锁在对方身上,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
实在美得不像话。
一身素印花长裙,气机流转的时候,无数花瓣影子在衣摆上来回浮动。
身段简直是绝了。
前凸后翘,让人想要搂住爆炒。
乌黑长发没有精心盘起,大半随意垂在肩头。
眉眼清冷淡然,眉形舒展,不带半点锋芒。
却天然有着万古至尊的气场。
鼻梁秀气挺直,嘴唇天然带着淡润色泽,没有涂抹任何胭脂,却胜过凡间所有妆饰。
皮肤白得像万年暖玉,常年受混沌霞光滋养,表层蒙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温润细腻,一尘不染。
一举一动,都透着执掌万华造化的无上气派。
清冷神圣和动人美色揉在了一起,明明是超脱万物的至尊,样貌却惊艳到直击人心。
太踏马美了。
不愧是诸天六灵颜之一。
好看,爱看,想曰!
苏澜漪压根不清楚对面这人心里念头乱飞。
她缓缓抬眼,真实的目光直视江厌天。
清脆的声音响起:“仅凭虚影论道终究有局限,承载不住完整的道韵交融。”
“既然要深究阴阳制衡的道理,本座便亲自过来,与你继续论道。”
江厌天看着很淡定,拱手:“能够有幸与尊主真身论道,是天大的机缘。”
“继续吧......”苏澜漪没有废话。
“好!”
江厌天继续哔哔。
只是,说着说着,有些变了样子。
“门前廊下,皆可教培。”
“西门庆的大应景,在金莲雪前,磨磨蹭蹭!”
“而后,只听扑哧~~”
“一道水......”
“?”
“停!”苏澜漪都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了。
她望着江厌天,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这......这些,也.....也要听吗?”
江厌天轻轻颔首,缓缓道。
“不要只看表象的污秽,一念动心只是开端,欲念如何滋长,人心怎样一步步放下底线,自欺欺人。”
“整套沉沦轨迹,便是欲望演化的范本。”
“大道观物,美丑雅秽并无偏见,见其始末,方能看清执念生根的全过程。”
“若是选择性回避,所见之道,终究是残缺的。”
“嗯.....好吧......”苏澜漪微微尴尬,却还是没有多说。
江厌天继续说着。
说着说着,气氛越来越怪。
其实,她觉得江厌天说得很有道理。
她独修万华大道千万载,始终恪守大道孤高、超脱无拘的本心。
一味追求极致的生机与圆满。
摒弃一切凡尘纠葛,人情羁绊。
可直到此刻与江厌天隔空相对,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味孤修,终究是偏道。
真正的大道,从不是单一的极致。
而是双向的制衡与互补。
江厌天不急不缓叙说私会情景。
到了紧要处,淡淡一句落定。
“又是一番苟且,忽闻屋门嘭地一声,被人猛然撞开!”
苏澜漪那张绝美的容颜,都带着细微的表情变化。
可江厌天却从容拱手:“欲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故事戛然而止。
苏澜漪心头猛地一悬,方才沉浸其中。
此刻悬念卡在最紧要关头,只觉百爪挠心。
她眉尖微蹙,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好奇。
万般想知晓门外闯入之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