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初三闻言,那股凌厉的杀意微微一滞。
他盯着我,目光中的杀意与某种更为复杂的东西交织在一起,像是两股水流在同一个河道中激烈碰撞,互不相让。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你告诉我,不做金丹胚子,还能做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着他,几秒钟之后,平静地说道。
“你能想到借助谪仙岛跳脱出去,难道我就想不到别的路吗?”
“你被困在杨家的棋盘里太久了,久到你已经习惯了在棋盘内寻找出路。”
“可你有没有想过,掀翻棋盘,比在棋盘上找一个缝隙钻出去,要彻底得多。”
我顿了顿,又说。
“当然,如果你没有那个野心,就当我没说过这话。”
“谪仙岛的归属,我们各看本事!”
杨初三闻言,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和苍凉,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却又笑不出来。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像是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般的表情,缓缓开口。
“掀翻棋盘?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桃林中回荡了几声,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而压抑的语气。
“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是远古大神吗?”
他往前踏了一步,逼近我,目光中带着一种灼人的锐利。
“你可知道,当年,连一些远古神联合起来,想要掀翻那棋盘,却都没有做到。”
“如今,就凭你?”
他伸手指向秘境之外的某个方向,声音中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
“你以为,森罗狱里边关的都是什么人?”
“那些,就是当年有你这样想法的强者,他们当中,甚至也包括了很多远古神。”
其实。
杨初三最后说的这句话,我之前虽然不知道,但我也早有所猜测。
我便道。
“你说得对,那些远古神失败了,森罗狱里关着的那些人也都失败了。但这不代表后来者就不该再尝试。”
我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为什么非要遵循仙灵界的规则?为什么非要忍受仙灵界对下界无休止的剥削?为什么不能改变这一切?别人不敢改,我杨初九敢改。”
杨初三闻言,愣住了。
他站在那片桃花纷飞的亭子中,看着我,目光中那种复杂的神色翻涌了好一会儿,像是一锅即将沸腾的水被盖子死死压住,内部的蒸汽在不断冲撞。
他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好吧,我能够理解你的豪气。”
“你年纪轻轻就达到了大道四境,连那杨初一,据说都把你当成了六境金丹的最佳人选,想要把一切资源都向你倾斜。”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峻起来。
“但是,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我杨初三有更好且更安全的选择,我为什么不选?非要走你说的那条冒险之路?”
他往前踏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我想要的,只是把森罗狱交给仙灵界的某个大家族,向他们邀功,从而彻底脱离杨家。”
“这样一来,杨初一就没有资格再将我炼制成金丹,我也会重返仙灵界,重新成为仙灵界的人,站在这三千大世界之上。”
“这有什么不好?”
他说完这番话,便不再言语,只是看着我,等我给出一个答案。
亭子外的桃花依旧在飘落,但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却丝毫没有因为那些柔美的花瓣而有半分缓和。
桃林中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卷起满地碎裂的花瓣,在我们两人之间盘旋了一圈,又缓缓落下。
我看着杨初三那张写满了“我已做出选择”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以为自己选了一条安全的退路,却不知道那条路的尽头,依然是屠宰场。
我可不愿意相信,那所谓的漫天神佛。
我也不愿意,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而不是我自己身上。
“重返仙灵界,重新变成仙灵界的人,站在这三千大世界之上?”
我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讥讽。
“你以为,你把森罗狱交出去,杨家就会放过你?”
“你以为,你投靠了某个大家族,杨初一就不敢动你了?”
我往前踏了一步,目光逼视着他。
“你在杨家活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吗?”
“在那些真正的掌权者眼里,你杨初三,不过是一颗品相不错的丹药原料。”
“你把自己的价值展示得越高,他们就越舍不得让你这颗丹药从锅里溜走。”
“你投靠的这个大家族,今天能保你,明天就能因为你失去了利用价值,把你重新打包送回杨家的丹炉里。”
杨初三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我没有给他机会。
我继续说道。
“你说你有更好、更安全的选择,或许,仙灵界的某个家族,也答应过你。”
“那我问你,仙灵界历史上,有几个被贬谪到下界的人,是靠讨好仙灵界的权贵,成功重返仙灵界并站稳脚跟的?”
“你比我更清楚,一个都没有。”
“那些被贬下来的人,要么老死在下界,要么被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之后像垃圾一样丢掉。”
“你以为你会是例外?”
“如果真的有例外的话,谪仙岛的人,就不会听我的!”
“他们听我的,是因为,所谓的天恕全都是假的,上边那些所谓的漫天神佛,满口仁义道德,但吃气人来,却毫不含糊。”
“我亲眼目睹,谪仙岛的人,在飞升的那一瞬间,被以莫须有的原因,从飞升之路上一巴掌拍下来!”
“当你没了价值,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把你丢下来?”
我相信几个字。
“求人不如求己。”
“莫向外求,外求,你得到定会是毁灭和失望。”
杨初三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目光中的那份笃定开始出现松动。
我趁势追击,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所谓的更好更安全的选择,不过是一条慢性死亡的捷径罢了。”
“说到底,你是不敢走我这条路而已。”
“我不怪你,因为这条路注定很难走,我要面对的是,仙灵界的漫天神佛。但你也别把自己包装成‘做出了明智选择’的样子,你已经有路了的样子!”
“你,只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