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石了。」

李华看著面前的东西,上面贴满了胶带,还悬挂在江年的办公室里。

「挂字画,你倒是挂好的啊。」

「废什么话。」江年坐在老板椅上,「字画就看个意境,有就行了。」

「挂海纳百川的,最几把小气了。」

「也是。」李华也懒得喷了,找椅子坐下道,「开学我不用去了。」

「嗯?」

对此,江年倒是有些意外,高看他一眼,「你真跑院长门口上吊了?」

莫非,麾下真出猛将了!

「没,找导员喝了点酒。」李华道,「来回几次之后,就肯放我走了。」

「牛逼。」江年竖大拇指。

实际上,李华也是取巧了。一方面和导员关系好,另一方面导员年轻。

校区同样年轻,一切章法都没卡死。

再者,实习听起来一般。

创业呢?

总之,在借用了义父一些光环后。天时地利人和,事情很顺利办成了。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李华的本事。

「加油吧,靓仔。」江年拍了拍他的肩膀,隔了几天又搞了个项目。

八月下旬。

江年回了镇南,老江身体不舒服。带著去外地做了检查,顺带住院。

在这一小段时间里,父子相处时间反而最多。

没有工作,也没有事情。

早上,父子俩一起去食堂吃早餐。吃完回病房,做做检查聊天刷手机。

下午键政,说点杀头的。

晚上,又聊了点家里的事。大多都是亲戚,或者是亲戚的儿子女儿近况。

「你陈姨家,有个表侄女死了。」

「嗯?」

「车祸啊?」

「不是,打车坐后排。」老江道,「撞车了,被甩出去人当时就没了。」

「嘶!!」

「表哥还在苏南上班吗?」江年问道,「上次闹离婚,后面怎么处理的?」

「离了呗。」老江轻飘飘道。

「这能离?」

「这不挺正常的,就是苦了小孩。」

「确实。」

说到小孩,老江忽然沉默了下来。他抬头看向儿子,叹了一口气道。

「你以后...准备...」

「什么?」

「就结婚生孩子那档子事。」老江道,「你妈挺在意的,你什么想法?」

「以后再说吧。」江年沉吟片刻,「这两年形势不好,肯定要忙一阵的。」

「唉,你们的事情。」

「是啊。」

江年接话,顺势道,「不过,问题不是很大,不至于让你们抱不上小孩。」

「结婚呢?」老江道,「要不,你先和浅浅商量一下,毕业结个婚?」

江年:「」

「爸。」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道理想必虎父必然知晓。」

「滚蛋!」

老江这样好脾气的人,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爆粗口了,这还是人话吗?

「什么都想要,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非也。

江年对此并不认同,「爸,恰恰相反,我觉得你们也什么都想要。」

「什么意思?」老江心情还未平复。

「本来就是啊,你想啊。」江年摊手,「我现在的状态,你情我愿的。」

「说穿了,也就是稍微乱一点。」

「都是年轻人,无牵无挂的,真有人准备离开我了,我还能绑了她不成?」

老江:....」

「什么叫稍微,你那是稍微乱一点吗?古代的公子哥,也没你那么离谱。」

「这不是重点。」

江年摆摆手,「爸,你张口闭口结婚生子,对徐浅浅来说也不公平。」

「万一,她没想明白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再纠缠几年。对我们来说,赚钱享受两不误。」

「结婚生子,有什么好处?」

闻言,老江绷不住了。

「你!!!」

还好不是什么高血压、或者心脏疾病,不然听这一番话能直接背过气去。

不孝子!!

「爸,时代变了。」江年起身,背著手走到窗边,「我最多沾个好色。」

「有一说一,还是你们老一辈敢想敢干,一开口就要绑架人家一辈子。」

「滚蛋滚蛋!!」

「你回去上班,让你老妈过来。再和你待下去,迟早被你给气死!」

「哎?」

江年转头,教育的口吻道,「爸,你看你又急,我妈难道就该受气吗?」

「你不尊重女.」

「滚滚滚!!!」老江红温了,终于体会到了和李女士一样的心情。

隔天。

徐浅浅来了,两女抽空飞了一趟。主要是看望老江,而后当天又飞走了。

「江叔,你保重身体。」

「我们走了啊。」

「叔叔再见。」

「好。」

老江看著墙角的礼品,略微有些惆怅了。

「浅浅她们很忙啊?」

「那是,可赚钱了。」江年吃著水果,「你也别瞎出主意,耽误人家了。」

老江:「」

又过了两天,陈芸芸她们也来了。碰巧得知的消息,索性过来一趟。

因为是周末,所以当天就得走了。

「我们..得回去了,明天要上班。叔叔你平时多休息,早日康复。」

「叔叔加油!」

「好..」

老江更惆怅了。

「她们过来一趟很费钱吧,也不知道刚刚包的红包,到底够不够数。」

「爸,你也够奸的。」

江年依旧没心没肺,吐槽了两句,「红包就这么大,你还想包万里挑一啊。」

「我自己的钱,你管我怎么花!」老江也懒得和自家儿子浪费口水。

翌日,枝枝来了。

她不好意思一个人来,于是把姚贝贝带上了。扭扭捏捏,见了大家长。

理由也很充分,江年上门过一次。

所以,她肯定要来。

老江笑得跟一朵花似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自家儿子确实不是东西,女朋友倒是顶好的。

「这么快就过来,你们那不忙吗?」江年和张柠枝她们出去闲聊了。

「还好吧。」

走廊里,张柠枝小动作很多。时不时推一推江年,或者掐来掐去的。

姚贝贝打著哈欠,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

「对了,那天我爸..」张柠枝忽的,提起江年那天提著东西上门一事。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会这样。」

「没事。」

江年摆摆手,也懒得装可怜。好人有好鲍,他本来就是占便宜的一方。

「你爹手劲还挺大,那字画飞了五六米,不过,现在挂在我办公室里。」

「哎呀你.」张柠枝脸红了,「别乱说了,什么手劲大不大的。」

「下次,还是别上门了。」

她说著,神情也有些沮丧。原本对江年沾花惹草颇有微词,不能接受。

现在,父母的态度。

倒是让张柠枝颇有微词,反倒觉得父母管那么多,其实也不是完全为她好。

也有一部分,是为了面子。

「还好吧,没关系。」江年倒是无所谓,「过年的时候,再见见张总呗。」

「毕竟,谁让他是你爸呢。」

江年说著,也感觉自己有点茶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慢慢来吧。」

「嗯嗯,你真好。」张柠枝抱住了他。

江年略微心虚。

是吗?

姚贝贝斜了一眼两人,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暴晒下,远处拆成废墟的村落。

红砖白瓦,芳草妻妻。

两人离开后。

病房里。

老江其实恢复差不多了,本身没什么毛病。就是带点肺炎,好在不是感染性的。

主要还是老了,抵抗力下降。

上半年累著了...

出院日子都定了,这也是她们没久待的原因,班长她们也不知道这件事。

「唉。」

老江叹气,病房空落落的,倒是有些不习惯了,子嗣众多有众多的好处。

他原本就习惯了,一个独生子。

这阵子病了,跑外地看病。突然热热闹闹一下,难免有了新的想法。

只是,也没法往外说。

「爸,叹气干什么?」江年转头看他,「离家不习惯吧,过两天就出院了。」

「唉,我是真想看到你成家立业。」

「老旧思想。」

老江:「」

他忽的又想到一个问题,「你这样下去,以后到了见父母那一环怎么办?」

闻言,江年倒是愣了愣。

「爸。」

「这是你这么多天,说的最有用的一句话了。」

老江:「.少废话。」

「正常见呗,还能怎么样。」江年道,「有些东西,其实就那么回事。」

「比方说,我如果说我喜欢男的。带个男的回家,我妈多半会气吐血。」

「但后面发现,原来是女扮男装。我妈哪怕不高兴,也不会多说什么了。」

老江闻言,瞠目结舌。

「这」

「你哪来那么多歪理,再说了。人家姑娘家家的,凭什么帮你一个外人?」

「爸,说了你也不懂。」

九月上旬。

老江出院了,江年顺道回了镇南。距离返校还有几天,倒是能休息一下。

车上,江年忽然问道。

「爸。」

「想换车吗?」

「换什么...哦,对了!」老江道,「那辆宝马,赶紧给人家还回去。」

半年前的事情了。

「还不还的,你这说的。」江年点头,「知道了,过两天我抽空还。」

仔细一问,老江没换车打算。

太招摇了。

牛逼,江年不信了。等他真有孙子孙女的时候,能忍住不换一辆好车。

继续装吧。

他先见了老刘,对方略显憔悴。一个暑假过去,他带的班级也毕业了。

从高一到高三,又是一个轮回。

只是成绩并不理想。

「老师,你这脸色这么难看?」江年找地方坐下,正准备聊上几句。

「唉,多事之秋。」老刘苦恼,「我这一届学生,高考成绩都一般般。」

「怎么说?」

「就一个清北的。」

江年:「???」

什么鬼,这玩意又不是抽卡。即使是最好的班,也不一定真的有人清北。

「概率问题吧?」他不是很在意。

「或许吧。」老刘只是抱怨抱怨,很快回过神,「你怎么又来了?」

「尊师重道。」

老刘:「???」

「总感觉你住在镇南似的,谁家好人上大学,整天都在母校打混的?」

「我毕业了。」江年摊手,「阴差阳错吧,大四基本等于不用上了。」

「恭喜。」老刘木然。

江年在办公室坐了一阵,就直接去晴宝那了,她刚好下班,索性一起走了。

铃铃铃!!!

九月,阳光正盛。

晴宝背著一个小挎包,忽然开口道,「最近,有私立学校在挖戚老师。」

「嗯?」

「为什么?」

「因为,她带的一个学生上清北了。数学满分,教育机构过来挖了。」

「不是要升数学组组长了吗?」

「是啊。」

两人漫步,走出了学校,晴宝略微叹了一口气,步伐却显得轻松写意。

「现在私立学校扩招,条件开的很丰厚。」

「有人找你吗?」

「有啊。」晴宝瞥了他一眼,脚下是干净的红砖路,「每年都有。」

「编制更香是吧?」

「也不是。」

两人步入十字路口,随著人流涌入。交谈声被冲淡,淹没在车流喇叭里。

只见江年转头,神情有些错愕。

熙熙攘攘的人流,如同白描的背景板,逐渐褪去颜色,变得单调笔画。

「叭叭叭!!!」

两人接著往前走,走过夏日暴晒的街头,穿过围墙落下的茂密林荫。

终于,抵达了小区楼下。

「上去坐坐吧?」

「好。」

江年上楼,看了一眼屋内的布置。和半年前几乎没什么两样,加了个吊篮。

「和之前一样啊。」

「就半年。」

「也是。」他点了点头,看著晴宝忙活泡茶,「又要带高一了吗?」

「带高四。」

晴宝道,「复读班轻松一些,不用怎么写教案,试卷也不用改那么勤。」

「学生更少?」

「更多。」

两人聊了一阵,有的没的都说。直到沉默下去,各自喝著热茶走神。

良久,这才开口。

「你差不多毕业了吧?」

「是啊。」

「过年会回来吗?」

「或许国庆之后..」江年估摸著下一波盈利,差不多就在下个月中旬。

正好抽空回镇南这边,参加母校的运动会活动。

少了谁,也少不了江年这个赞助头头。清北学霸,杰出校友,爱校人士。

顺带著,县里也有个表彰会。

感动镇南...

末了,晴宝送江年出门。这次送到了楼下,站在小区门口的绿荫路上。

分别前,她忽然道。

「你去过寻乌吗?」

「哪?」

「我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