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朱棣离了庆寿寺,正往坤宁宫去。
坤宁宫是徐皇后的所在,虽然朱棣明知道徐皇后此刻正在东宫照顾朱瞻基,但心中纷乱,也只有在坤宁宫能浅睡一二。正在凤塌上小憩,忽然东宫的小太监慌慌张张找了过来。
被门外的小豆子拦住。
“慌慌张张的,惊扰了皇上你又几个脑袋也不够砍!”
“什么事?”
东宫小太监也顾不上什么脑袋搬家问题了,若是长孙殿下挂了,整个东宫的下人都得陪葬。
“公公,长孙殿下怕是不好了!”
小豆子脸色大乱,不敢耽误,忙不迭去禀告皇上。
睡塌上的朱棣早就被惊醒了。
“何事慌张?”
“皇上,长孙殿下怕是……”
来不及等小豆子说完,朱棣便从榻上战战兢兢爬起来,直奔东宫而去。
等朱棣赶到的时候,东宫早就人头攒动。
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赶了过来。
太子朱瞻基虚弱的昏睡在床上。
脸色发紫,十分痛苦。
狂怒的朱棣一把抓住为首的白眉老太医。
“怎么回事?太子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白眉老太医瑟瑟发抖的跪下来。
“陛下,依老臣的诊断,长孙殿下是中毒了。”
朱棣呼吸急促了起来,环顾四周的宫女太监。
“怎么会中毒,先前不是昏睡吗?”
“可是吃了什么?”
“来人!将这些宫女太监全部抓去昭狱!务必查清是谁毒害咱的大孙子!”
“冤枉啊!”
闻言,东宫的宫女太监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陛下,这些日子大孙子的饮食都是我照料的!不过是些清粥,罪不至此!”
徐皇后以手帕拭泪,及时阻止这场杀戮。
老太医见缝插针道:“陛下,老臣怀疑之前长孙殿下脉象虚弱,昏迷不醒正是因为这个毒引起的,只不过此毒及其隐秘,初时微不可查,日积月累深了才会爆发毒性。”
暴怒的朱棣可没心思听白眉老太医分析,他只想要个结果。“有没有解毒的办法?”
听到朱棣这么问,满堂的太医面面相觑,都不再言语。
此毒从何而来尚不知晓,怎么可能配出解药?
此时无声胜有声。
朱棣攥紧了拳头。
他再一次感到无能为力。
曾几何时,他以为登上了皇位,就能拥有一切,守护一切。但现实却是给他左钩拳右钩拳,拳拳到肉!
坊间仍有他得位不正的流言。
现在。连自己宠爱的大孙子都保不住。
“爷……爷爷。”
朱瞻基微微挪动唇齿,虚弱的呼唤声传出来。
朱棣赶紧靠在窗前,抚着朱瞻基的额头。
“大孙子,爷爷在这儿。”
这一刻,他们不是大明皇朝的皇帝和皇长孙。
而是一对普普通通的爷孙。
朱瞻基含着泪,颤抖地抓住朱棣的衣袖。
“爷爷,我不想死,我舍不得离开你。”
朱瞻基这句不舍的话顷刻间就让朱棣破防。
“大孙子,我找老和尚帮你算过,他说你命不该绝,你一定能化险为夷的。再坚持坚持。”朱棣红了眼睛,徐皇后和太子妃张氏已经哭成泪人。
“爷爷,我好困。”
朱瞻基的眼皮子沉重地眨着,仿佛下一刻就不再睁开。
“大孙子,不能睡!”
朱棣疯狂地摇着朱瞻基的肩膀,想维持他的清醒。
可天不遂人愿,太子朱瞻基还是慢慢合上眼睛,手也悄悄滑落。
“大孙子!大孙子!你醒醒啊!”
朱棣失心疯般叫着朱瞻基,可朱瞻基就像沉睡了似的,没有反应。
跪在一旁的白眉老太医劝慰道:“皇上,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啊。”
这句话,可是触到了朱棣的逆鳞。
嗜血的眼神盯住老太医。
“你说谁死了?你个无能的庸医!来人!拉下去砍了!”
两个锦衣卫走了进来,将老太医拖了出去。
“皇上饶命啊!”
几吸之后,老太医便没了生息。
一句话,一条命。
有了血淋淋的警告,东宫中的宫女太监也都噤若寒蝉了。
朱棣抱起朱瞻基的身子,两行清泪落下。
朝堂之上,他是高深莫测的永乐大帝。
东宫之内,他只是个晚年失去长孙的老爷子而已。
一阵幻影飘过。
东宫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少年。
“老爷子,让一下。”
少年的声音穿进朱棣耳中,让他瞬间起身。
“老四!快来看看你大侄子!”
这少年正是朱高曦,他回来了。
朱高曦的出现仿佛救命稻草一般,消散了朱棣眼中的绝望。朱棣赶紧让来身子,屏退左右众人。
朱高曦看了一眼小脸发紫的朱瞻基,试了试他的鼻息。
“还好,还有半口气。”
朱高曦扶起朱瞻基靠在自己肩上,在朱瞻基背后虚空一掌,一口黑血喷出。
随后,从袖中取出取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粒回魂丸,放入朱瞻基口中,又是一掌内力,帮助朱瞻基将药丸咽下。
一番操作行云流水,朱高曦将朱瞻基轻轻放下。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朱瞻基脸上的青紫之色荡然无存。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看不出病态。
系统给的回魂完果然有奇效……朱高曦满意地点点头。
只要人还有一息尚存,都能就回来,同时也是极好的补药,能增强武力。
丹药进入朱瞻基的五脏六腑,化作最纯粹的补药滋补着朱瞻基几乎耗损殆尽的身体。
很快,朱瞻基的呼吸就顺畅了起来,脸上也恢复了红润气息。朱高曦将沾了黑色的衣物凑近了闻。
“夹竹桃花粉中毒?”
朱高曦在屋内转了一圈,果真在朱瞻基看书习字的书案旁,摆着一盆夹竹桃。
这种夹竹桃花看似并不艳丽,可这平平无奇的淡粉之下,藏有奇毒。
通过呼吸进入人的身体内,一时半会儿觉察不出来。
累积到量变之后忽然爆发,杀人于无形。
朱棣见朱高曦的眼神落在一盆花上。
疑惑问道:“这花有什么问题吗?”
朱高曦瞥了朱棣一眼。
“这夹竹桃花有剧毒,也敢摆在东宫?”
“剧毒?”朱棣身形一僵。
“这花是谁摆进来的?”
朱棣暴怒地看着跪了一地宫女太监,择人而噬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