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沉重的青铜大门刚被推开一半,苏刑天就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硬生生撞碎了门槛,直接冲进了大殿。
鞋底踩在满地灰白色的粉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十车极品资源。
苏家积攒了整整三百年的底蕴,五万年年份的灵药、三条极品灵脉的碎片,全没了。
只剩下一地像骨灰一样的残渣。
跟在后面的三大金丹长老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大长老苏雷更是双腿一软,差点跪在门槛上。
心在滴血。
但苏刑天没有看那一地灰烬。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大殿正北方的引灵阵。
那里,苏云像是一具被风干了十年的干尸,七窍流血,死狗一样瘫倒在地。
“云儿!”
苏刑天一个闪身掠到阵眼中心,一把将苏云扶起。
触手冰凉。
苏云的皮肉已经干瘪到了极致,血管里甚至摸不到多少血液的流动。
但他的心脏还在跳。
虽然极其微弱,像是一只濒死的幼鼠,但确实还活着。
“没死……”苏刑天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只要人没死,这局就还没彻底输光。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云死死抱在怀里的那把剑胎上。
剑胎变了。
原本暗红色的骨节剑身,此刻变得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青玉雕琢而成。
剑柄处的婴儿头颅闭着嘴,没有了之前那种吞天噬地的狂暴。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一把普通的玉剑。
苏刑天皱了皱眉,试探着分出一丝神识,想要探查剑胎内部的气机。
“哧!”
神识刚一触碰到剑胎表面,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锋芒,顺着神识瞬间倒卷而上!
苏刑天闷哼一声,脑子里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猛地切断了神识。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没有惊恐,反而爆发出了一团狂热的光芒。
内敛!
极致的内敛!
只有真正大成的元婴神兵,才会将所有的狂暴煞气完美地锁死在剑体内部。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旦出鞘,必将见血封喉!
“成了……这剑胎,真的成了!”
苏刑天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那把剑。
十车资源化灰的肉痛感,在这一刻被强行压了下去。
只要苏家有了这把元婴级的镇族杀器,丢掉的资源,早晚能从其他宗门手里成倍地抢回来!
“家主!你快来看这个!”
大殿另一侧,传来了大长老苏雷惊怒交加的吼声。
苏刑天放下苏云,大步走过去。
大长老苏雷正蹲在瞎子长老的身边,脸色铁青。
瞎子长老没死,但离死也不远了。
他像是一滩烂泥趴在地上,浑身皮肤松弛,两颗眼珠子完全干瘪,缩在眼窝深处。
“他的丹田碎了。”
苏雷捏着瞎子长老的手腕,语气森寒。
“不仅是丹田,他体内连一丝一毫的天机本源都没剩下。经脉寸断,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干了。”
苏刑天眉头紧锁:“护法失败,遭到天机反噬了?”
“没那么简单。”
苏雷松开手,在瞎子长老身旁的青石板上捻起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他将粉末凑到鼻尖,用力闻了闻。
脸色瞬间大变。
“这是死婴的骨粉,里面还残留着极度阴毒的天机阁禁术气息。”
苏雷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苏刑天。
“是‘欺天刺’!”
“这老狗在自己身上扎了欺天刺!”
此言一出,周围的二长老和三长老脸色齐刷刷变了。
欺天刺是什么东西,他们这些金丹老怪再清楚不过。
那是天机阁用来“偷天换日”、强夺他人造化和气运的拼命禁术。
“去查大门的阵法!”苏刑天厉声大喝。
三长老立刻转身冲向刚才推开的青铜大门,双手在门背后的符文上快速摸索。
片刻后,三长老脸色阴沉地走了回来。
“家主,门后有一道单向隔音阵法,名为‘欺天蔽日’。”
“手法极其高明,是天机阁的不传之秘。阵法是从里面锁死的。”
三长老指着地上的瞎子。
“他不仅想夺造化,他还怕我们听见动静,提前封了门!”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完美地拼凑在了一起。
不需要任何人解释,这群在宗门内斗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瞬间就在脑子里补全了一出逻辑严密的大戏。
瞎子长老见财起意。
他看到元婴剑胎即将出世,贪婪作祟。
表面上说要进来帮苏云护法,实则一进门,就布下了隔音阵法,封死了后路。
然后,他动用“欺天刺”,拼着折损寿元,试图强行抹除苏云的印记,把这把魔剑据为己有。
结果,他低估了剑胎的凶性。
剑胎为了护主,或者说为了护食,爆发了绝地反击!
一人一剑,在这封闭的大殿内展开了殊死的拉锯战。
十车极品资源,就是在这场恐怖的拉锯战中,被剑胎强行抽去当了对抗天机本源的“弹药”,最终消耗殆尽。
剑胎赢了。
它不仅耗干了资源,还顺口把瞎子长老的百年修为抽了个一干二净。
瞎子遭了报应,成了一个废人。
而苏云虽然被战斗的余波波及,吸成了皮包骨头,但好歹保住了命,也保住了剑!
完美的闭环。
无懈可击。
……
几里外。
黑竹峰,石屋。
王腾闭着眼睛,盘膝坐在地砖上。
他耳朵上贴着银色的“鬼耳膜”,听着苏家祖祠里那几个老怪物的推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
“脑补得不错,省得我再费心去伪造现场了。”
王腾手里把玩着那本《诅咒之书》。
书页上,代表苏云的那根因果红线,已经被他稍稍做了一点微调。
他在抽干瞎子天机本源的最后一刻,通过逆命镜阵的折射,故意将一丝瞎子的本源气息,死死烙印在了剑胎外壳的防御阵纹上。
这就是铁证。
苏家人就算拿命去查,查出来的结果也只有一个:瞎子强行夺舍,剑胎护主反杀。
死无对证。
吃干抹净,苦主还在替他圆谎。
这才是信息差降维打击的最高境界。
……
祖祠大殿内。
苏刑天想通了这一切,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瞎子,又看了看苏云怀里那把温顺的剑胎。
愤怒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被一股无法遏制的狂喜彻底淹没。
“哈哈哈哈!”
苏刑天突然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张狂。
“好!好一把护主的神兵!”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踩在瞎子长老干瘪的手掌上。
“咔嚓”一声,指骨碎裂。
瞎子长老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进气声。
“天机阁的长老又如何?”
苏刑天眼神阴狠,居高临下地看着瞎子。
“金丹大修,百年修为,想夺我苏家的造化,结果被一把刚出世的剑胎活活吸成了死狗!”
“十车资源没了就没了!”
“有了这等神兵,我苏家还在乎这点死物?”
三大长老对视了一眼,眼中的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的狂热。
能单杀天机阁金丹长老的剑。
这要是拿出去,青云宗外围,谁还敢对苏家说半个“不”字?
“家主,这老狗怎么处理?”大长老苏雷指了指地上的瞎子,“他毕竟是天机阁的人,若是死在咱们这里,怕是不好交代。”
“交代?交代个屁!”
苏刑天眼底杀机一闪。
“立刻封锁大殿!”
“对外宣称,瞎子长老在护法时急功近利,走火入魔,遭到天谴反噬!”
“他自己布的隔音阵,他自己扎的欺天刺,现场的痕迹就是铁证。就算天机阁阁主亲自来查,也是他瞎子咎由自取,与我苏家毫无干系!”
苏刑天冷笑一声。
“把他拖进地牢,用锁骨链穿了琵琶骨,吊起来。”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天机阁的命牌就不会碎。”
“等云儿伤势恢复,彻底掌控了剑胎。就算天机阁想翻脸,我苏家也接得住!”
“是!”
两名铁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拖起瞎子长老,大步向外走去。
苏刑天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昏死过去的苏云。
他看着儿子怀里那把剑,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但他不知道。
这件珍宝的“线”,正捏在几里外一个瘸腿杂役的手里。
只要王腾愿意,这把剑随时能割断苏刑天的喉咙。
……
同一时间。
十万里之外。
天机山,主峰之巅。
一座通体由白玉打造的宏伟殿宇矗立在云海之中。
这是天机阁的“命牌大殿”。
大殿内部,供奉着成千上万块紫金色的玉牌,每一块玉牌里都锁着天机阁门人的一丝本命神魂。
在大殿最高处的第三排。
一块刻着“瞎老”二字的紫金命牌,原本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突然。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大殿内突兀响起。
命牌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纹。
紧接着。
那道裂纹迅速蔓延,瞬间布满整块玉牌。
“砰!”
紫金命牌炸成了漫天的粉末,连一丝神魂气息都没留下。
瞎子没死。
但他的天机本源被抽得太干净了。
干净到,连命牌里那一丝用来维持联系的本源牵引,都彻底断绝。
在命牌的判定里,他已经“灰飞烟灭”。
大殿角落里,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值守弟子猛地惊醒。
他揉了揉眼睛,呆呆地看着那空荡荡的第三排。
冷汗瞬间湿透了道袍。
“长……长老的命牌……”
“碎了!!”
值守弟子连滚带爬地冲出大殿,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天机山的云海。
“瞎子长老陨落了!”
“快通知阁主!”
云海翻腾。
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从天机山的最深处缓缓苏醒。
青云宗的这盘棋,随着这块命牌的碎裂,彻底滑向了失控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