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不是……”
瞎子长老的声音凄厉得像是在地狱里撕裂,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战栗。
但他这句话根本没能说完。
喉咙里刚挤出半个音节,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就喷了出来。
下一瞬,那根连接着他与元婴剑胎的无形因果线,猛地向回一抽。
“哧!”
瞎子长老体内最后的一丝天机本源,被这股不讲道理的吞噬之力强行扯出。
他那两颗因为极度推演而逼出眼眶的惨白眼珠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如同两颗漏气的皮球,干瘪下去,深深地缩回了眼窝里。
扎在他几处大穴上的“欺天刺”,失去了本源气的支撑,化作几截灰白的骨粉,簌簌掉落。
瞎子长老像是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烂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引灵阵边缘的青石板上。
他没死。
但他的丹田已经彻底枯竭,百年天机修为毁于一旦。
从今天起,这个曾经在天机阁呼风唤雨的高阶长老,成了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只能躺在这里等死。
而在引灵阵的正中央,苏云同样到了极限。
作为天机本源和十车极品资源跨空传输的“物理通道”,他那具本就被剑胎吸得千疮百孔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能量过载。
虽然大头的资源和本源气都被黑竹峰地下的阵法截胡了,但仅仅是经过他体内残留的那一丝狂暴余波,就足以摧毁他的生机。
“噗!”
苏云七窍同时喷出黑黑的淤血,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但他死死抱在怀里的那把元婴剑胎,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原本暗红色的骨节剑身,此刻褪去了所有的暴躁与狂乱,变得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青玉雕琢而成。
剑柄处那颗狰狞的婴儿头颅,也闭上了嘴巴,眉心处那一抹极其微弱的红光彻底隐没在剑体深处。
那股要吞天噬地的狂暴吸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到了极点的恐怖威压。
只是这威压的控制权,已经完完全全握在了几里之外的王腾手里。
黑竹峰,地下暗河。
吞魔罐悬浮在石屋半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类似于巨兽打饱嗝的轰鸣。
罐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渐渐隐去,内壁上缝合的那个“饕餮胃”终于停止了蠕动,陷入了满足的沉睡。
王腾盘膝坐在吞魔罐下方。
他浑身上下被一层灰蒙蒙的天机本源气和七彩的灵液浓雾死死包裹。
《修罗战体》已经被他运转到了极致。
他没有选择去突破什么金丹期的境界。
在这种危机四伏的青云宗里,暴涨的修为不仅是活靶子,还会引发天地异象。
他要把这股足以造就一个元婴修士的庞大能量,全部砸进自己的血肉骨骼里!
“给老子融!”
王腾咬紧牙关,指尖南明离火一吐,直接点在自己的心口。
“咔咔咔!”
体内的二百零六块骨头,像是被扔进锻造炉里的生铁,在天机本源的淬火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响。
原本暗金色的骨骼上,被硬生生烙印上了一层晦涩的灰色灵纹。
这是瞎子长老百年苦修的因果感悟,现在成了王腾骨头里的养料。
他皮肤表面那些崩裂的血痂开始成片成片地脱落,露出下方呈现出古铜色的新生肌肤。
肌肉的密度在灵液的冲刷下暴增了数倍。
王腾随手一握拳。
“砰!”
掌心的空气直接被捏爆,发出一声沉闷的气爆。
纯粹的肉身力量,硬生生拔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层次。
现在的他,就算站着不动让普通的筑基修士拿飞剑砍,也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但这,还不是最大的收获。
王腾猛地睁开眼。
那双原本只在眼底闪烁的青色光轮,此刻竟然被一层灰色的天机光泽完全覆盖。
轮回之眼,蜕变了。
王腾抬起头,视线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石屋厚重的屋顶,穿透了黑竹峰终年不散的迷雾。
在之前的视野里,因果线只是一些模糊的、虚无缥缈的透明丝线,需要他耗费极大的心神去捕捉。
但现在,整个青云宗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张清晰无比的立体网络!
他能清楚地看到,一根粗壮的血红色丝线,一头连着他手里的《诅咒之书》,另一头死死扎在前山苏家祖祠的方向。
顺着这根线,他甚至能看到苏家祖祠上空,那原本浓郁的家族气运,此刻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气运的流向,完全被那把剑胎截断。
甚至,他还能看到远处几座山峰上,几道代表着金丹期大修的刺目气机,正在无意识地散发着波动。
“看清了线,就能绕开线。甚至……重新接线。”
王腾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瞎子长老百年的天机底蕴,成了他这双轮回之眼最好的磨刀石。
从今天起,谁想在因果层面上算计他,就得先问问他这双眼睛答不答应。
王腾收敛气息,将那本通体漆黑的《诅咒之书》合上,塞进怀里。
随着书页合拢,那股跨越空间的恐怖吸力瞬间被彻底掐断。
地下暗河深处。
三十六根吸灵阵旗停止了运转。
那股倒卷的灵气漩涡缓缓平息。
阿七从冰冷的黑水里探出头,眼中的兽瞳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知道,大人吃饱了,这场惊天豪赌,他们赢了个盆满钵满。
“大人。”阿七的声音顺着地脉传了上去。
“清理阵脚。”王腾的声音在暗河中冰冷地响起,“拔出所有的吸灵阵旗,把岩壁上的纹路全部刮掉。借着暗河的水流,把所有的痕迹冲洗得干干净净,一滴因果都别留。”
“是!”
阿七没有半句废话,立刻带着九十九名影杀兵潜入水底,开始麻利地销毁作案现场。
与此同时。
苏家内院,祖祠大门外。
夜风冷冽,卷起阵阵寒意。
苏刑天带着三大金丹长老,以及一百名全副武装的铁卫,死死守在厚重的青铜大门外。
就在刚才,从大门缝隙里透出的那股狂暴到极点的倒吸气流,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整个祖祠内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剑气呼啸,甚至连瞎子长老护法时特有的天机盘转动声,都听不见了。
“家主,动静没了。”
大长老苏雷皱起眉头,手里捏着拐杖,神色紧张地往前凑了凑。
“一点气机都透不出来。难道……瞎老护法失败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
苏刑天厉声喝断,猛地转过头,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苏雷。
但他自己的心脏却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十车极品资源!
那是苏家整整三百年的底蕴!
如果真的砸下去连个响都没听见,他这个苏家家主今天也就当到头了,不用外敌来打,家族内部就能生吞活剥了他。
“家主,不能再等了。”三长老上前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法宝上,语气凝重,“里面灵压彻底平息,要么是大功告成,剑胎收敛了气息;要么是……出了大变故。必须开门确认。”
苏刑天死死盯着那两扇刻满符文的青铜大门,腮帮子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他深吸了一口气,额头上青筋暴起。
“开阵!”
“推门!”
苏刑天一咬牙,亲自上前,双手按在冰冷的青铜大门上。
三大金丹长老同时出手,法诀打出,解除大门外围的封门阵法。
伴随着沉重的机括转动声。
“轰隆隆——”
两扇万年玄铁铸就的大门,被苏刑天和三名长老联手,缓缓推开。
外面的夜风瞬间灌入大殿。
苏刑天满怀期待地瞪大了眼睛,他想要看到一尊光芒万丈、散发着无上威压的镇族神兵;他想要看到他那个脱胎换骨、手握魔剑的儿子。
然而。
当大门彻底开启,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没有宝光。
没有灵药。
大殿中央,那堆积如山的十车极品资源,连个残渣都没剩下。
地面上,只铺着厚厚的一层灰白色的粉尘。
风一吹,粉尘扬起,像是在大殿里下了一场惨白的雪,呛得人睁不开眼。
大殿正北方的引灵阵上。
苏云像是一具被风干了十年的骷髅,七窍流血,死狗一样瘫倒在地。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把变得晶莹剔透的剑胎,但整个人已经没有任何动静,彻底昏死过去。
而在法阵的边缘。
天机阁的瞎子长老,像是一滩被踩烂的烂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身边,是碎成粉末的天机盘。
他那双引以为傲的白眼已经彻底干瘪,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天机本源,甚至连生机都微弱到了风中残烛的地步。
一个废人。
一个不知死活的少主。
外加满地被抽干了灵气的骨灰。
苏刑天站在门槛上,看着这幅画面,整个人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