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县令虽然算不得是肥缺,但因为在天子脚下,它的存在势必就变得特殊了起来。
以往,这个官职都是勋贵子弟镀金升级,正式步入朝堂的地方。
恩荫子弟入仕的起点大多不是很好,随便待个几年,然后迁长安、万年两县的县官,他们在仕途上基本上也就实现质的飞越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恩荫子弟,并不包括傅天和这样的。
亲王之子,算不得是恩荫。
如果强行沾关系,那也是绝对的恩荫的顶流。
想到这里,傅天和不由得有些心塞。
他娘的,他堂堂亲王世子,干的竟然是八品县尉。
这也就是那个妖艳的女帝当面跟他解释了一下,要不然,他肯定撂挑子不干。
“孔县令,你觉得这个姓段的中常侍为什么会盯上你呢?你招惹过他们?”傅天和问道。
孔林一脸苦闷的叹息了一声,“殿下,我这也不像是能招惹得起中常侍的人呐。”
“那他们为什么非要致你于死地呢?”傅天和疑惑的问道。
他是真的有些想不明白。
方才他一度怀疑,会不会是那个姓段的阉贼为了对付他才这么干的。
可他反复的斟酌了一番之后,又发现不对劲。
哪怕是用迂回战术,对付他也没必要强行逼人家孔县令去死啊。
孔林迷茫的摇了摇头,“下官实在是想不到……”
“你别再在我跟前喊下官了行不行?我是县尉,你是县令,你把身份搞清楚先!”傅天和没好气的说道,分明他才是正儿八经的那个小官,可这帮人一个个的张口闭口就是下官。
他是唐王世子没错,可在官职上,他真的就是八品小县尉。
“下官……殿下,我觉得还是喊下官更顺口一些。”孔林此刻的态度那是相当的诚恳了。
连说话的语气都是轻声细语的。
那样子完全就是一副不敢高声语,恐惊世子殿下的姿态。
傅天和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孔林,“仔细想,想清楚点!”
孔林:……
半柱香之后,孔林差点把自己的头皮都给薅下来了,但全无结果。
“伍修,再好好问问那个周知,这狗入的我感觉还有所隐瞒。”傅天和喊道。
“喏!”
既然从自己身上死活找不到原因,那就再努努力从敌人身上找吧。
被打的死狗一般的周知在失去了七八颗牙齿之后,终于吐露了一点有用的东西。
他告诉伍修,并不是中常侍段陵看上了孔林什么,而是他看上了。
周知有个小舅子在贺州做长史,一直想谋个京官的差事。
而中常侍段陵在这些年通过太后的门路卖出去了不少的肥肉,可谓手眼通天。
孔林这几日被李朴素疯狂弹劾,让周知一下子看到了希望。
他准备一边弄死孔林,一边贿赂他的干爹中常侍段陵,把长安县令这个位置给他的小舅子买下来。
傅天和看完这个供词,脑子里只有俩字:真踏马玄幻!
卖官鬻爵,这并不是某一个王朝特有的事情,而是正常情况下都会有的事。
但小黄门给他的小舅子卖官鬻爵,就很离谱了。
“你说一个阉人,为什么会有小舅子这种东西?”傅天和喃喃说道。
孔林对这个问题,反而了解的非常详细,立马就给傅天和解释道,“殿下,是这样的,大部分宦官在入宫之前,其实都是有家室的。还有一部分宦官,是入宫之后混到了一定的权势,也会在外娶妻。”
“就譬如中常侍段陵,据说他在长安城内就有三房妾室。比下官这个男人,养的妾室还多,不好意思,说错了,下官根本没妾。”
看孔林那酸溜溜的表情,傅天和就忍不住想笑,他也算是狠狠涨了回见识。
他曾经也就听说过宦官会跟宫娥乱折腾啥的,但还真不知道他们竟然也能娶妻的。
甘愿嫁给宦官为妾的女人,都是狠人呐!
“现在人证物证皆全,孔大人准备怎么处理这个案子?”傅天和问道。
孔林怔了怔,“啊?这……要处置吗?”
“如果不处置,那你就可以死了。”傅天和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反正他们不可能放过你的,之前不可能,现在你把周知都打成了这不人不鬼的样子,肯定是更加不可能了。”
“你刚刚听到了,那小子是段陵的干儿子。”
孔林:……
“殿下,人是你……”
满面愁苦的孔林刚想说人是你打的,跟我真没关系。
可看到傅天和那不善的目光,孔林老老实实的将话咽回了嗓子里。
“孔大人,人不能这么不地道,你准备陷害我,我都还没跟你计较。你竟然这么快就想撇清关系?若不是因为你,我有必要把那个姓周的玩意打成那鸟样吗?”傅天和冷喝道。
孔林被训斥的像是鹌鹑一般缩起了脑袋,“殿下教训的是,是……是下官糊涂。”
“你不是糊涂,你是长久以来已经养成了没有良心的习惯!”傅天和冷喝道。
孔林低着头,默默的承认了这个说法。
他好像真的是如此……
“依我看,此案就在县衙处置了便是,没有必要麻烦刑部与大理寺,孔大人觉得呢?”傅天和面色稍缓,问道。
孔林已经彻底的失去了方寸,只是低着头,傅天和说什么便是什么。
“既然孔大人没有意见,那就可以写折子了。”傅天和振了振衣袖,对孔林说道。
孔林愕然抬头,有些迷茫的问道,“写……写折子?”
“对啊,写折子,弹劾中常侍段陵的折子,周知乃是受段陵的指使才这么干的,还有周知那个干长史的小舅子,一并写进去。”傅天和骂骂咧咧说道,“一群魑魅魍魉,还真的是长他们的脸了,劳资在的地方他们还想用卖官鬻爵这样的伎俩,安插别人,门都没有!”
孔林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身体一颤,声音中都带上了哭腔,“殿下,要不然……我还是死吧?中常侍段陵不是寻常人可以招惹的,殿下,宁惹君子不招小人啊,阉宦可比小人还要小人。”
“你既然都有死的勇气,就为什么没有抗争一下的勇气呢?玛德,你是真怂货!”傅天和骂道。
他对孔林也算是佩服了。
“下官并非是孑然一身,须得为家人考虑啊殿下。”孔林哭诉道。
傅天和怔了怔,这倒也是。
成年人嘛,可以理解。
“但你觉得你不弹劾,他们就会放过你吗?你刚刚也说了,阉宦比小人还要小人!”傅天和说道,“放心,我保你家人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