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县丞有一个非常霸气的名字,他叫张仲良。
他这个名字,差点让傅天和肃然起敬。
这是一个脑袋上尖下宽,下巴格外突出,脊背微微佝偻,还有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
他每每说话,给傅天和的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条狗在他后面追赶一般。
他似乎很喜欢赶话。
“听说张县丞乃是一个能人,我呢,对天下的奇人异士都一直是非常敬重的,竟然将张县丞请到府上,虽然有些冒昧,但我的心意是好的。”傅天和拎着那把一刀将陈宽劈成两半的宝刀,笑呵呵的对坐在下面的张仲良说道。
张仲良面带愤怒,“如果世子殿下可以放了我的家人,我一定会认为殿下有这样的好心。”
“他们也是来做客的,你没有必要担心。”傅天和说道。
张仲良一脸生无可恋的低下了头,“世子殿下到底要做什么,不妨明言。”
“你可以把我稍微想的善良一点,我不是那么十恶不赦的人。”傅天和说道。
世人对他的误会极深!
张仲良嘴角闪过一丝隐晦的讥讽,声音却像是斗败了的公鸡一般,垂头丧气的说道:“殿下想要下官怎么做才能放我与我的家人离开?”
“不要说的这么委屈,你是我的上司,可不敢称下官。”傅天和笑的一脸善良,“听说你这几天见了不少人,准备对付我?”
“不是对付,是自保!”张仲良纠正道。
“那也是以对付我为前提的自保。”傅天和说道。
张仲良:……
“好吧,殿下也可以这么理解。”张仲良道。
傅天和看着这个长相奇丑的上官,忍不住笑了,“你看,我就喜欢和实在的人打交道。”
“我没有刁难你,你为什么要针对我呢?”
张仲良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下,“长安县衙虽只是一个小小县衙,但我们打交道最多的是寻常百姓,世子殿下如何祸害京中士绅,下官管不到,但祸害百姓不行。”
“你对我的误会真的很深!”傅天和一脸不忿。
“而且,听你这口气,你好像觉得你是个清官?”
张仲良顿时一脸傲色,“本官本就是一个清官!”
“奥,那为什么长安五十四坊有十二坊是你家的亲戚,而这十二坊百姓每个月所缴纳的各种费用,是其他坊的足足十二倍。”傅天和冷笑道。
“不可能!”张仲良大声喊道,“我家哪来那么多亲戚,世子殿下不要污蔑下官!”
“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夫人那边的亲戚?”傅天和善意的提醒了一句。
张仲良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依旧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殿下,这些都是真的?”
“陈宽死的时候也是你现在这样的表情!”傅天和淡淡说道。
张仲良被吓得悚然一惊,缩了缩脖子,他支支吾吾说道:“世子殿下,此事下官当真不知情,至于我找那些人,他们皆是我的友人,并非是商量什么阴谋,只是商量以自保。”
“可是我并不相信,你觉得该怎么办呢?”傅天和笑眯眯说道。
看着他举起的大刀,以及那森冷的笑意,张仲良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
“殿下,这是……是李大人的主意。”张仲良支支吾吾说道。
面对傅天和手中那寒光闪闪的大刀,他怂了。
“下官与尚书左丞裴进、中书舍人骆祁,其实都是李朴素大人的学生。下官真的想当一个清官,可殿下您也知道,在朝中为官,若身后没有一丝一毫的靠山,莫说是向上爬了,就连活着都难。”张仲良摇头晃脑的说着,忽然发出一身来自灵魂的喟叹,“附京县官不如狗啊!”
傅天和点了点头,“你这个观点,我还是非常赞同的。”
“那么你的老师李朴素在京中又有什么交友呢?”
张仲良苦笑了一声,“殿下,下官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丞,我老师看我的时候,都从未正眼瞧过的。我哪有什么本事知道,我的老师又是谁的走狗与爪牙。”
“不应该啊!”傅天和目带审视,“你的大闺女是李朴素之子养在外面的姘头,你怎么可能会不是李朴素的心腹呢?张县丞啊,我的耐心虽然很不错,但你要是一直这样子下去。”
“我可真担心城外乱葬岗上会多一座无主孤坟啊!”
“不可能!”张仲良忽然一声咆哮,“我大姑娘已嫁做他人妇,怎么可能会成为李朴素之子的姘头,这不可能!”
“不要用你的无知来挑战我的耳目,否则,你一定会死!”傅天和忽然收起玩笑之色,面色冷厉的盯着张仲良,并将手中刀比划在了张仲良的头上。
“不,不可能的,我大姑娘从小知书达理,她不可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的。”张仲良无视了头顶的威胁,无法接受的喃喃喊道,“殿下,你一定是搞错了。”
这个消息好像让张仲良的心态炸了。
此后不管傅天和再说什么,他的口中绕来绕去的,就是这几句话。
“拖出去,打一顿,让他给我好好清醒清醒。”傅天和说道。
他耐心真的被挑战了。
童风带人将失魂落魄的张仲良带了出去。
不多时,童风孤身一人走了进来,对傅天和说道:“殿下,张仲良将他的夫人暴打了一顿,胳膊都打折了。张仲良怀疑他的夫人欺骗了他,所以,老奴就满足了他,带他亲自问出了一个结果。”
“老奴看着张仲良不像是作假,他的夫人比他更有官威。”
傅天和稍稍有些意外,“难道他还是个妻管严?”
“好像是的!”童风说道,“老奴给了张仲良一个机会,让他好好问问他那位自视甚高的夫人。”
傅天和点了点头,“那我们就等等吧。”
过了大概足足两炷香左右的时间,失魂落魄的张仲良被两名铁鹰卫的将士带了进来。
甫一进门,他就骨头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本官清清白白了一辈子啊,完了,全踏马完了!这个杀千刀的毒妇!”
“张县丞,现在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傅天和面无表情的问道。
当他笑脸相迎的时候,有人不给面子。
那他就只好准备杀人了。
张仲良这位夫人的胆子,大的让傅天和都感到震惊。
在张仲良走进来之前,他和夫人的谈话,傅天和其实就已经知道了。
但他知道是一回事,他还要看看这个县丞的态度。
“请殿下杀了我吧。”张仲良的脸色几乎成了土黄色。
他像是一个感觉自己走到了生命尽头的老人一般,脸上全是死气。
“我没有想到那个女人竟然可以毒到那个地步,她的胆子大到让我心惊胆寒,下官管教不力,死有余辜。”张仲良喃喃说道,“她为了谋杀殿下,竟然准备让整个长安县衙的人陪葬。”
“毒妇啊,毒妇啊!”
傅天和看张仲良的表情不似作假,问道:“她是受何人指使?”
他现在感觉唐僧可能都没有有他这么大的吸引力!
行走的招毒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