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县衙最近大有一股风声鹤唳的迹象。
孔县令和张县丞自那天回来之后,就忽然像是进入了禅定的老僧一般,不问世事了。
这让还期望着县令给他们做主的六曹,瞬间心凉了大半截。
他们意识到傅天和在长安县衙只手遮天,已成定局。
也就是傅天和在京中的身份其实是质子,要不然借他们八十个胆,他们也不敢轻视。
在这段时间里,傅天和也顺理成章的让五百铁鹰卫披上了长安县差役和不良人的外衣,可以明目张胆的在外行走了。
但同时,他的凶名,也在长安更上了一个台阶。
甚至有好事者,将他做的这些事情串联在一起,经过夸大的艺术加工,编成了故事。
当这些故事通过说书人那张舌灿莲花的嘴传扬开之后,傅天和也从大周第一纨绔,变成了大周第一悍匪。
对于这样一个另类的外号,傅天和不但没有讨厌,反而还有些喜欢。
就是不太符合他一贯低调的行为准则。
……
太尉陈蕃在亲手埋葬了他的原配夫人之后,就闭门谢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据说他要给他的亡妻抄经守孝三个月。
在这个夫为妻纲,女人地位严重低下的大周。
他的这个行为,让他瞬间成为了长安无数女人心目中真正的好男人。
尤其是让太后大为感动。
才堪堪四十岁的赵太后有着一张保养极好的脸庞,以及风韵犹存的身段。
在得知了陈蕃要为亡妻守孝抄经之后,她亲自带着重赏,来看望了一次陈蕃。
两个人在经舍里呆了足足一天,直到天擦黑,赵太后才回了后宫。
……
“你说一个四十岁刚刚亲手弄死了原配的男人,和一个同样四十岁守寡的女人,两个人在房间里呆了整整一天,能干些什么?”傅天和手中拿着铁鹰卫送来的密报,看的无比仔细。
太后是什么时间来的,带的是什么人,又带了什么赏赐。
在这份密报上都清清楚楚的写着。
童渊正在傅天和的衙署里煮着他那配料极其丰富,味道有些冲的茶,揶揄笑道,“虽然我不应该那么想,但从一个正常人的角度去看,他们肯定没干什么好事。”
“也许啊,太后这是想给皇帝找个野爹。”
童风目光如电一般扫了一眼窗外,说道:“太后在先皇在时便有豢养面首的传闻,现在做这些事,并不奇怪。一位对权利无比渴慕的女人,如果能用身体换取到太尉对她北面称君的支持,老奴倒是觉得此事完全可以理解。”
“陈蕃这个老杂毛,看的出来是一个绝对的香饽饽啊!”傅天和说道。
“总揽天下兵马大权和大将军分庭抗礼的太尉,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所有人拉拢的香饽饽。”童渊说着,将小茶炉上的热茶倒进了自己的瓷杯里,然后满脸享受的先闻了闻。
傅天和完全不能理解这样一锅好像杂烩汤一般浓稠的茶,到底有什么美妙之处。
“御史不是有风闻奏事之权吗?买通几个,然后让他们将这些小道消息带到朝堂上去。”傅天和盘着手中那两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铁核桃,吩咐道。
“喏!”童风应道。
“还有,你们谁知道怎么印书?”傅天和问道。
“殿下是准备攻习哪方面的书籍?老奴可为殿下搜罗,并不亲自刊印。”童风问道。
傅天和神秘莫测的笑了,“你们只管将人给我找来就是,我要印的书,这世上现在肯定是没有的。”
“喏!”童风没有再追问。
自家殿下最近做的事情,让他少操了很多的心。
如果不是事关重大的事情,他都已经懒得刨根究底了。
唐王府虽然式微,他以现在的权势,想找几个工匠依旧还是随随便便的事情。
傅天和的传记小说刚刚写了个开篇,童风就把人找来了。
三个老家伙,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小子。
那小子是其中一个老家伙的徒弟,而那三个老家伙都是曾经将作监的大师。
但傅天和在看过他们的手艺之后,对大师这个头衔表示强烈的怀疑。
结果傅天和无形中流露出的蔑视眼神,好像把这三位大师给冒犯到了。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铁匠一般,肌肉遒劲,眼神凶悍的大爷当场就说道:“世子殿下既然这般瞧不起我们的手艺,又何必故作礼贤下士的姿态?”
“我并非是瞧不起诸位的手艺,不论是你们刻的雕版,还是挑的墨,都堪称是上上品。我不看好的,只是雕版。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字一个字的刻,然后刊印的时候,直接将文字排版?”傅天和说道。
他没想到大周的书籍刊印,还停留在雕版印刷的阶段。
作为四大发明之一的活字印刷术,这必须得知道。
虽然傅天和并不清楚,那活字印刷具体的细节,但思路他还是知道的。
肌肉结实的看起来好像大力士一般的大爷,闻言直接驳斥道,“胡扯,单个字雕刻如何能做到……嗯,等等……好像也不是行不通。”
他的话还没骂完,自己就先陷入了沉思。
“到底能不能行得通,不如先试试?”傅天和笑着说道。
“试试!”大力士大爷完全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作风,当即就决定试试。
另外两个大爷看起来也对自己的事业奉献了所有的赤忱。
他们没有多余的质疑,也没有过多的废话,毫不耽搁的立马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开始尝试。
傅天和在这三位大爷的身上,罕见的看见了创作者应该有的姿态。
最终那个正确的结果,一定是在万千的试错中诞生的。
只要这个方向上有一丝正确的可能,那就值得尝试。
他没有再打扰这三位脾气暴躁的大爷,离开了房间。
……
傅天和走进自己的衙署,忽闻一股香风扑面而来。
定睛一看,整个人忽然间就愣住了。
“臣傅天和参见陛下!”傅天和拱手为揖,行礼道。
在属于他的位置上的,女帝翘着二郎腿斜靠着,姿态慵懒。
“今天为何不跪拜了?”那张倾国倾城妖艳的面孔上带着一丝戏谑,笑看着傅天和。
傅天和耷拉着脑袋,闷声说道:“臣倒是很喜欢这个向陛下问安的仪礼,可臣担心臣再这么做下去,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们会乱刀将臣砍死。”
“没事,你私下里见朕的时候,可以用这样的仪礼。”女帝不依不饶的说道。
傅天和暗暗咬了咬牙关,当皇帝就这么无聊吗?
欺我曾经无知是吧!
他眼皮轻抬,看了一眼皇帝有开叉的马面裙,说道:“陛下穿着裙子,若臣再行跪拜之礼,可能……不太合适。”
女帝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戏谑之意瞬间更加分明了,“朕的皮肤白吗?”
傅天和:???
他现在 严重怀疑这位皇帝,有高阳公主的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