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基听陈仲业说完,面色焦急,“将军,恶贼孙策,必有埋伏啊。”
陈仲业想了想,俯身凑到刘基耳边,“遂此事还需公子和主公帮衬一二,请公子如此这般。”
刘基听完,重重点头,一脸郑重的疾步离开。
是夜,刘繇府中,一众丹阳名门豪族的代表,皆坐在堂中疑惑的看着刘繇。
偶有交头接耳交流情报的,也没有探明所以。
丹阳豪族丁氏家主,一满头白发的老翁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朝刘繇拱了拱手,“刺史大人,敢问这般深夜,何故将吾等召集至此啊?”
众人安静下来,皆看着刘繇,等待解释。
“呵呵,今夜请诸位前来,自然是有要事的,而且此事还与诸位有关。”
刘繇摆了摆手,示意丁氏家主坐下。
“孙策在城外扬言要收缴禾谷的事,尔等已经知晓了吧。诸位如何看待?”
刘繇扫了一眼满堂朱紫,笑而不语。
众人听闻是因此事,皆小声相互议论起来。
商议一阵后,依旧是丁氏家主起身。
“此事吾等亦毫无办法,然刺史大人手握万余兵马,兵精将猛,想来必可保护百姓庄稼不遭祸害。”
刘繇冷哼了一声,倒是打得一手好太极。
“尔等莫要拿此类言语搪塞某,这丹阳郡九成九的土地良田皆是在座诸位所有,百姓的田地才多少?某也是在保护诸位的利益不受侵害。”
“尔等不会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吧。”刘繇板起脸来,威势倒也颇为吓人。
但下面一群人是谁?皆是油里滚得,火上架得的主,哪里那么容易因为两句话就能就范的,众人皆是低头不语。
刘繇见众人不说话,眼中凶光越甚。
当着他的面都可以沉默以对,可见背地里又是如何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
刘繇重重一声冷哼,将一众低头当缩头乌龟的氏族吓了一跳。
“别以为某不知道尔等心中想的什么。”
“汝等在想,一季庄稼罢了,某能抢则帮尔等抢了,不能抢,些许粮草对于尔等也算不得什么,反正丢的是某刘繇的脸,失的是某刘繇的民心,某说的对吧?”
刘繇的声音越发幽邃,让在座众人心中生出凉意。
“都想做那墙头草,坐看某与袁术小儿死斗,只要不影响了尔等利益便好,某说的是也不是?”
丁家老者双股战战,也不知是因为站的久了,还是被刘繇给吓得。
“啪”刘繇将手中茶杯猛地一摔,碎裂的残片迸溅到一位锦衣中年男子脸上,割出一道口子。
男子硬是吓得连出声喊疼也是不敢。
“尔等也不想想,那袁术是何人?那孙策又是何人?迎其入主庐江的杨氏,下场如何?尔等欲效仿耶?”
“噌!”
众人皆是一个激灵,纷纷拜服下来,“某等坚决拥护刺史大人,绝无二意,刺史大人但有吩咐,万死不辞。”
他们今夜真的被吓怕了,没见到门口侍卫都拔刀了吗?
看刘繇这架势,真要刘繇被孙策击败了,估计提前就把他们给宰了陪葬。
这不是开玩笑,他们是真感受到杀意了。
门口的刘基悄悄挥了挥手,暗示侍卫们收刀。
心下叹服,“陈将军果然料事如神,这些老家伙一个个鬼伎俩太多,说道理、讲大义,是毫无作用的,关键时候还得是武力恫吓。”
虽然副作用大,但也无所谓了,这些家伙本来就无衷心可言,倒不如关键时刻利用一把。
刘繇看着跪倒的众人,良久才出声,脸上挂上一副温和笑意模样。
“诸位,诸位,快快请起,只要你我一心,何愁孙策小贼不破?”
“哈哈哈,既然诸位深明大义,那某就说了,某已派陈校尉今夜三更出城抢粮。”
“孙策小贼必有埋伏,所以尔等要做的事情,就是在陈校尉将孙策缠住、引走的时候,尔派出家奴、族丁出来收粮,此事并无太大凶险,尔等以为如何?”
众人哪里敢不答应,连忙满口称是。
“如此,尔等就陪刘某人在此品茗赏月吧,明日清晨,自会送尔等回去。”
刘繇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下人端来糕点茶水,众人默默坐下,皆是无言,静静等待天明。
天空的明月,犹如永恒不变的纸张,书写着人间无数岁月的故事。
却总也记不完,写不满,仿佛有人在时刻擦拭。
那掉落人间的盈盈清辉,就是被擦掉的悲欢离合。
军营之中,操练场上。
陈仲业看着下面模糊不清的一张张脸。
每一次出战前的最后一眼,都可能是此生的最后一眼。
“今晚要去干嘛,尔等都知道了吧?”
下面寂静无声。
“不瞒你们说,某也是务农长大的,泥腿子一个。”陈仲业也不等有人搭话,自顾自的说着。
“干啥当兵呢?还不是为了填肚子,有田有地,有吃有喝,谁他娘的当兵啊?”
“娶个小娘子,养一堆娃儿,不快活?你们说对不对?”见陈仲业操着乡音,说着他们听得懂的话,像唠家常一样,前排几个年轻些的挠了挠头,嘿嘿笑了出来。
也不知是想到了隔壁村的姑娘,还是想起了儿时的青梅竹马。
“记着有一年,遭了蝗灾,我和我兄长就搭个棚子住田地旁边,日夜守着,烧了粪土,想熏走该死的蝗虫。”
“牛粪狗屎和稻草墩子,那烟、、、啧啧啧,你们烧过得应该都知道吧,又臭又呛,好玄没给我和我兄长熏吐了。”
“哈哈哈,知道知道,俺们也烧过、、、”看陈仲业一脸恶心纠结的模样,汉子们一阵大笑。
在场的这些儿郎们,谁还没种过几年地,遭过几次灾呢?
陈仲业的话仿佛又将他们带回了儿时在家种田的快乐淳朴时光。
那时候虽然又穷又挨饿,但总是那般快乐。
帮着阿爹阿娘摞稻草,插秧,去山上砍柴,放牛。闲时带着小狗满山跑,上树摘果,下河摸鱼,好不快活。
“将军,后来哩?蝗虫熏走了吗?”
“熏走个屁,那家伙,飞过来跟乌云似的,铺天盖地的,打在脸上死疼,给我和我兄长吓得蒙头乱窜。”陈仲业翻了个白眼,想起那年蝗灾,心中还是一阵后怕。
“呜,那再后来呢。”
众人不依,继续追问。
“后来我气不过,抓了一堆死蝗虫,吃了好几天,反倒吃了个饱,哈哈哈。”
“将军,俺娘说蝗虫不能吃,吃了蝗神发怒,会降灾哩。”一个半大小子把头盔拉歪,伸着手指扣了扣发痒的头皮,说话间还有些怯生生的,有些不好意思。
“放屁,饿了屎都能咽下去,谁还管那鸟神降不降灾”
“哈哈哈、、、”
“可惜了,今年这么好的光景,没涝没旱的,天不降灾,祸事人为。”陈仲业收敛笑容,声音悠悠。
众人闻言,皆停下了笑声,脸上笑容消失不见。
“某也没啥鼓励尔等的话,既然当了兵,拼命是不可避免的。”
“今夜,为了田地。”
“有夜盲的留下,夜间双眼能见物的,跑得快的跟某走。”
一众兵卒上前一步,多是年轻面孔,那个说话怯生生的半大小子赫然在列。
约摸二千多人。
一万人里面只有两千人夜里勉强能看见,这几率、、、
陈仲业来到那小子身前,“你能看见?”
“禀告将军,我,我能!”小家伙把胸膛一挺。
陈仲业伸手在其眼前晃了晃,小家伙没点反应。
陈仲业轻轻一脚,将其踹退,“滚回去。”
“某再说一遍,夜间不能视物者,留下,坏了某得计策,军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