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兄,包袱里有块腌鹿肉,定是田老伯偷摸着塞进来的。”
陈仲业闻言,回头看了一眼,
不见满头华发,入目皆是青山。
笑了笑,“既然是老伯的心意,那就收好了吧。”
“嗯嗯。晚上就吃鹿肉。”马忠依旧对吃的情有独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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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此理,欺人太甚。”孙策坐在案前,一巴掌便将厚实的楠木案桌拍断了腿,塌陷了下来。
对坐的一白衣伟岸男子,手持羽扇,波澜不惊。
“谁让汝耐不得那暴烈性子,非要杀了那杨庄?”
原来孙策出发攻打庐江前,袁术曾许诺过,打下庐江,这郡守之位便给孙策。
怎奈孙策气急之下,杀了本地氏族推出的代表,内应盟友杨庄。
这如何不让庐江本地的门阀氏族抗议不满?
于是本就不想把庐江赐给孙策的袁术,就借着现成的借口,顺水推舟驳回了孙策的请求。
孙策如何能忍下这口气,当下便要去与袁术理论,却被周瑜拦下。
常人的话孙策可能毫不在乎,但周瑜的话,却对他很管用。
“某就白来了这一趟?”孙策压下怒火,问计周瑜。
周瑜轻摇羽扇,笑了笑。
“倒是还有一步闲棋。”
孙策闻言,心中好奇,“哦?愿闻其详。”
“差人将杨庄作恶,残杀百姓的消息在整个庐江散播出去。”
“说的越是不堪,你孙伯符讨贼的身形就越伟岸。”
孙策皱眉:“公瑾是说,取民心?那不是将氏族彻底得罪死了?”
杨庄恶行早已被氏族们压下了,虽说不在乎黔首议论,但氏族都是要脸的,好说不好听啊。
如此一来,孙策揭底的行为,必将惹恼本地氏族。
“民意,氏族,你总得舍弃一样,不是吗?”
周瑜见孙策纠结不已,哈哈大笑。
“既然庐州暂时轮不到你坐,这氏族,舍就舍了。城在此地,又跑不了,你说是也不是?”
“何况,到时我周氏自会周旋,且放宽心。”
孙策挠了挠下巴,点了点头,“那吾等下一步如何行事?”
下人上前撤走破败的楠木桌案,换上崭新的桌子。
周瑜手持羽扇推开桌上舆图,指点了几个地方。
“下一步,便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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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的冬季,寒冷异常。
室外的寒风就像小刀子割肉一般,起初倒还能扛一扛,呆久了,便要命一般,叫人生不如死。
下邳城外,一高一矮,两个少年,站在城门口排着队,等待入城。
少年的怀里各抱着一个小坛子。
随着缓慢的人流朝城里走去。
“打哪儿来的,做什么的?”一个兵士拦着二人,例行询问。
“丹阳来的,寻亲戚。”陈仲业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五铢钱,一边回答道。
“行了,进去吧。”兵士问完便放二人入城。
陈仲业捏着铜钱愣了一下,“大人。这入门的钱?”
“嘿嘿,汝当这下邳是什么地方?刘使君的治所,会贪图你一平头百姓的钱?”守城兵士抱拳遥行了一礼,满脸的自豪。
陈仲业将铜板塞进怀里,默默走进城中。
“大兄,这刘使君听起来还不错啊。”马忠听得惊奇,他们一路走来,过了不知多少城池。
入城都得交入城费,虽然律法没有这一条,但豪门贵族联合起来却是可以制定规矩。
这叫‘约定俗成’,老百姓也只能遵守。
一路行来,入了徐州境内,就好似进了鬼蜮。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落在纸上就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照进现实却是堆积如山的尸骸。
只不过有些讽刺的是。
写诗讽刺的人,到头来讽刺了自己。
这该是多么讽刺的讽刺。
陈仲业投奔曹老板的念头,在这一路上,已经损失殆尽。
你无法想象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魂魄,见到这种场景是种什么体验。
当你看见一具骷髅的时候,你会害怕,恐惧。
当你看见十具骷髅的时候,你会暴躁,想嘶吼着逃离。
当你看见无尽的骷髅时,你什么想法也没了,只剩沉默。
陈仲业看到了,懂了,也沉默了。
在鬼蜮里穿行了几日,突然进到这繁华热闹的下邳,陈仲业居然有些不适应。
花了两个铜板,买了四张饼。
兄弟俩边走边吃,准备寻一住处。
明日里去询问一下,将林敢和侯不宜的骨灰安葬了。
这是最后两个还没安葬的兄弟了。
忽然前街一阵铜锣声。
众人皆向其涌了过去。
“大兄,那是在做什么?”马忠见到人多,又恢复了些少年心性,想要凑个热闹。
陈仲业长得高大,遂看清了状况。
眯了眯眼,顿觉恍如隔世。
“呵,招兵罢了,别去凑热闹,寻个住处要紧。”
“汝这儿郎,生的一幅好体魄,怎滴没有些血性?当兵怎么了。身逢乱世,好男儿就该马革裹尸。”
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音调醇厚,语气却带着一丝火气和不屑。
“呵,马革裹尸?”
陈仲业看着怀中的骨灰罐,冷笑了一声。
“某血性与否,与汝何干?少来多管闲事,咱们走。”
身后壮年见陈仲业如此,顿时心中火起。
兄长让其来此征兵。
连征三日,所应者寥寥无几,本就心情不好。
这时候又遇一敢呛自己的刺头,如何不气。
上前把住陈仲业的肩膀,想要将其留下。
陈仲业肩膀一抖,自那人手底得脱。
回转身来。
只见一身高九尺,身形健硕,身着玄色袖箭服的壮年男子
面如冠玉,生得一双桃花眼,一派玉树临风的样貌。
此时男子看着自己的手,面带疑惑。
“大,大兄,好高,比大兄还要高。”马忠,抱着罐子,在一旁吞咽了一口口水。
面前青年男子,确实太高了,比之陈仲业还要高出半截来。
一旁的行人打二人身旁过,像小矮人一样。
帅气男子,笑了笑,心情突然有些好了起来。
“好小子,深藏不露啊。”
只见那男子,桃花眼一眯,眼珠直打转,不知在寻思什么。
陈仲业见此人奇怪,不欲其与纠缠。
拉着马忠就要走。
“慢着。那少年,等一等。”男子连忙拦下兄弟二人。
“嘿嘿,某招不到兵,揽个将回去,二兄总不能再骂某了吧。”
陈仲业真的有些生气了,他虽不愿生事,却也不怕。
这个古怪男子莫名其妙招惹自己,又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自己去路。
说不得今天要在此较量一番了。
“少年,某与汝切磋一番,汝若是赢了,某赠金十两,让汝离去,若是输了,嘿嘿,就跟某走一趟,如何?”
“抱歉,没兴趣。”陈仲业从男子身侧绕过,他只想尽快将兄弟入土为安。
“嘿,十两金啊,金,少年郎莫要听错了。”
这年头还有对金子不感兴趣的?
陈仲业不答,径直离开。
“那就别怪某无礼了,得罪。”
一阵狂风从身后袭来。
硕大的拳头呼啸而来。
势若奔雷。
陈仲业无奈,将小坛单手持着,右手握拳,迎向男子的拳头。
“砰。”这一下碰撞竟如同撞钟,不似皮肉碰撞的声音。
街边看热闹的行人吓了一跳,吩咐向后撤去。
陈仲业连退三步,高大男子纹丝不动。
马忠怒视这高大男子,自觉上前接过兄长手中的小坛。
陈仲业的手一阵钻心的疼。
调动脊椎气力流转之间,方才好转。
“麻烦了。”陈仲业心中一沉,这个神经病是个高手。
对面男子却越看陈仲业越是兴奋,像看到了绝世美女一般。
“注意了,这一拳,六分力。”青年笑了笑,又是一个直拳,毫无花哨。
陈仲业满脸凝重,气灌右臂,迎面亦是一拳。
还是硬钢。
不是陈仲业不想用技巧,只是他引以为傲的力量都敌不过,更不提其他。
这一下声音却是很小,但如果眼力好的可以看见,二人双拳碰撞的一瞬间,空气像是炸开了。
拳头附近形成了一小片真空。
陈仲业连退七八步,脚下坚固的青石板,被踩碎了好几块。
围观众人纷纷鼓掌喝彩。
没人看见陈仲业的右手藏在袖底的颤抖模样。
“徐州为什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陈仲业无比迷惑,这徐州不是除了刘备三兄弟便没什么厉害人物了吗?
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那高大青年甩了甩手,大手一阵发麻。
“小兄弟,还行吗?不行的话就知会一声。”朝着满脸凝重的少年笑了笑,桃花眼笑成一条缝。
这也激起了陈仲业的心气。
冷哼一声,摆好姿态,将浑身劲力运在手中,肌肉绷紧。
脊椎大龙处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爆鸣,这一下他出全力了。
“八分力,接下了,算汝赢,十金奉上。”
他要看看对面少年郎的极限在哪里。
真的很有趣啊,很久没有见过如此出色的少年了。
若是能接下这一拳,假以时日,超过自己,也未必没有可能啊。
一阵残影,高大的身影消失不见,观众一阵惊呼。
只见一声惊天动地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