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听说没,这西门打的那么激烈,伤亡惨重呢,幸亏咱们这边都是小打小闹,倒还算好运。”
“好运个屁,待那边死伤殆尽后,咱就该去西门顶上了,你莫不是以为还能置身事外?”、
两个兵士站在城楼上,趁着来回巡视擦肩而过的功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陈仲业扫了一眼,都是杨庄的兵,他不好管,便没作搭理。
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玉盘般大的圆月。
临近三更了,便想着今日或许不会有骚扰了。
马忠手持长弓从城墙边上的瞭望口里出来,在陈仲业身旁,靠着墙体坐下了。
“大兄,今日已是三更天了,料想敌军是不会来了。”马忠将箭壶垫在屁股底下,仰头对着陈仲业说道。
陈仲业见马忠一脸疲惫,将训斥之言吞回腹中。
摇了摇头吩咐道:“还是不要掉以轻心,某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马忠见陈仲业皱眉,好奇道:“大兄,有何不对之处?近日虽说西门打的激烈,但皆是被陆太守和樊将军守下来了,以城内物资,孙策那点兵力,还是不足以攻下舒县的吧。”
陈仲业叹了口气:“正因如此才是奇怪!简直疑点重重。”
“兵力相持,却分散兵力做围城状,此疑点之一。”
“围三阙一,放吾等入城,此疑点二。”
“吾等入城前只围不攻,吾等入城后,兵力更优,孙策却下令日日攻城,此疑点三。”
“西门兵盛城坚,孙策却下令猛攻,南门兵少城低,却只做骚扰状,此疑点四。”
陈仲业越想越不对劲,他仔细回想,也没想起来前世有记载孙策攻庐江的具体战况。
只知道陆康坚守了一年多才败亡。
所以先天心理上就觉得孙策短时间内,是拿不下庐江。
但近日,陈仲业越琢磨越心中不安,恰好马忠问起,便向马忠说起此事。
马忠挠了挠头,半晌,尴尬的笑了笑:“大兄,某脑袋不聪明,想不出,兴许是那孙策不会打仗也说不准呢?毕竟他也才十多岁而已。”
陈仲业莞尔,揉了揉马忠的脑袋,令其继续去瞭望台守着。
马忠捡起地上箭壶,拍拍屁股一溜烟就跑了,边跑边傻笑。
自父母去世这些年来,皆是自己一个人,也无人说话,变得越来越孤僻阴沉。
如今有了一个疼爱自己的兄长,小家伙倒是恢复些孩童心性,对于陈仲业颇为依赖。
马忠可以不考虑这些,但陈仲业自己不得不去思考。
不光为了自身安危,还为了手底下那一百来号人。
在战场上,一个不慎,可能就全都葬送了。
这些可都是好不容易带起来的班底啊,皆是信得过,又勇武的汉子。
所有人都知道有阴谋,却不知道是什么阴谋,这种滋味很不好受。
陈仲业在心底怒骂,没想到孙策还是个玩谋略的,说好的江东小霸王呢?
正当陈仲业准备绕着城楼走上一圈时,杨庄却带着几名亲卫来到陈仲业面前。
“陈都伯,某突然有些身感不适,如今已过三更,想是敌军今晚不会再来了,某就先下去休息一番。”
陈仲业拱了拱手,“杨县令自去歇息便是,再过两个时辰便天亮了,某会认真看守的。”
杨庄盯着陈仲业,一脸怪异的笑容;“那便祝陈都伯好运了,切记要看紧哦!”
说罢便手扶长剑朝城楼下走去。
陈仲业被杨庄笑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也无心思深究。
只想快点天亮,回去休息休息,日日熬夜守城墙,陈仲业也有些倦了。
月亮落到树梢之下时,突然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惊动了陈仲业。
靠近大门左手八十丈远的地方,是杨庄原本驻守的墙段。
在陈仲业这个方位看,恰恰是一个死角。
陈仲业听见声响,抬眼望去,那边的两个兵士正用手撑着脑袋打瞌睡。
“咔哒。”硬物碰撞的声音。
只见两个大大的黑铁弯钩已经卡在了墙垛之上,陈仲业大急。
“敌袭,敌袭,都他妈别睡了。”
提腿猛冲冲过去,才发现是一架绑着铁钩的云梯。
云梯已经卡的死死的了。任凭兵士怎么推搡,也推不开梯子,铁钩粗大,又斩之不断,一时竟无可奈何。
“咔哒咔哒”不断有梯子架上城墙。
陈仲业连忙指挥兵士,在钩子卡紧之前将梯子推倒。
众兵士用大大的木叉,二人合抱,奋力的叉着云梯往下推。
陈仲业探头往下一瞧,顿时一片箭雨迎面而来,赶忙将脑袋缩回。
“不是骚扰,是主力。”
陈仲业借着十五的月光,看见城下黑漆漆的一片,全是人影。
皆是一身黑衣,未穿札甲的壮卒,个个身手矫健,爬墙如飞。
而这些人,正是从杨庄驻守墙段的死角,贴着墙根摸过来的。
“踏马的,这狗日的杨庄有问题。”陈仲业此刻心中终于明白过来,内应。
先将大部队牢牢吸引在西门,在南门骚扰,让众人放下警惕。
杨庄再将人偷偷放过来,让其靠近城墙。
“礌石,滚木,往下砸。”陈仲业一手抓着一个敌军的脚踝,摔下城墙,一边大喊。
“大人,这些都用完了,杨县令早在前几次的敌军骚扰中,就将守城器物用完了。”
林敢将环首刀自一名敌军的心窝中拔出。
一蓬血雾喷了一脸,也顾不得擦,只是不停的挥刀朝着登上城墙的敌军砍去。
“槽他娘的,我说这狗日的怎么变着花的浪费。”
前几次陈仲业见杨庄如此浪费就奇怪了。
但自己是客军,不清楚器物储备量,且守卫南门又是以杨庄为首,不好开口,遂没有提出质疑。
好死不死南门前面没有护城河,只要有人放水,敌人可以轻易摸到城墙边上。
很快城头便失守了,杨庄的手下定是被交代过,战斗一发起便偷偷溜了。
此刻城楼之上,只剩陈仲业带着五十多个手下在顽抗。
被爬上城楼的敌军围堵在瞭望台一侧的角落里。
林敢带着十几名刀盾手顶在前方,将盾牌顶在头上,被砍得连连后退。
混乱之中,根本看不清状况,陈仲业有心发力,又怕伤及身旁战友,只得被人群挤得跟着往后退。
在连番攻击下,很快便出现了伤亡,有些刀盾手的盾牌都被砍散了架。
陈仲业心知不能再犹豫下去了,必须冲散前方敌军,占据下城楼的楼梯口。
继续缩在墙角,必然会被源源不断爬上城楼的敌军蚕食而死。
“都闪开,一会都跟着我冲,不要回头。”
陈仲业将长剑上的缠绳解开,将剑柄和手腕绑在一起。
众人对于陈仲业很是信任,自觉让出一条道来。
陈仲业持剑冲到最前方。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排直刺而来的枪头。
磨的雪亮的刃在月光下泛出凛冽寒光,刺激的人直起鸡皮疙瘩。
陈仲业早已不是当初的愣头青,一个迅捷的侧身,避过最近的两杆枪。
一个近身,劈手夺过前面一排枪兵刺来的十几条长枪。
将一捆长枪横在手中,往前一推。
身前十多名被夺取武器的敌军被一股巨力推的保持不住平衡,向后倒去。
却又被后面密密麻麻的人墙推了回来。
在狭窄的甬道里,在两方挤压下,满脸痛苦。
马忠见场面僵持住了,连忙吩咐众人朝前乱捅。
敌军身前是一排战友,不好下手,陈仲业这边却没有这个顾虑。
因为就陈仲业一个人抵在前面。
霎时间,刀枪剑矛不断地从陈仲业腋下,腰身两侧捅出。
喷溅出来的鲜血很快便将陈仲业浸透。一股浓重的腥味刺激的陈仲业快要吐了。
他甚至看见一个敌军被刺破身体,肺。泡随着呼吸从体内鼓出,像癞蛤蟆的腮帮子一样,一鼓一鼓的。
陈仲业看的头皮发麻,一个蓄力猛推:“啊!”
脚下发力,开始奋力前进。
身后战友不断捅刺,身前不断有敌军倒下。
突然,身上一轻,鱼鳞札甲自身上脱落,原来是甲胄的连接处皆被乱刀砍断了。
没有绳扣束缚,鳞甲被混乱的敌军一扯便掉了。
一道寒光闪过,陈仲业闷哼一声。
一柄环首刀刺进了陈仲业的小腹。
陈仲业将手中汉剑一挥,削掉了这名敌军的半个脑袋。
一道血痕出现,随后半个头颅便从断处缓缓滑落,里面的物什一股脑的流出来。
忍着剧痛和恶心,陈仲业一声不吭,脚下不歇。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踩空,一个踉跄。
陈仲业终是带着众手下冲到了楼道口。
短短十数丈的距离,却犹如天堑。
路上铺满了残缺的尸体,和躺在地上嚎叫的兵卒。
陈仲业回过身来,马忠等人这才发现,陈仲业身前的衣服已经被砍得如同烂布条。
十几道流着血的伤口此刻正翻着白肉,小腹还插着一柄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