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派兵败山门前,尽数退回护山大阵守护范围之内,这座护山大阵的水准,刘小楼刚才已经试过多次,又和裂缝口的黑旗私语沟通了几次,思量再三,决定缓缓再说。
无他,破阵是肯定能破的,但动静会闹得很大,和现在「兴师问罪」的性质会截然不同。尤其是黑旗,他坚持自己伤势未复,不是很想抛头露面。
刘小楼便也偃旗息鼓,收了参谒青竹八光阵,竹妖、骷髅、阴兵、蜘蛛等一股脑收兵撤去,恢复了天山朗朗干坤。
双方隔著山门对峙,魏司徒气势更甚,威风凛凛的在山门前踱来踱去,要求天派尽快将劫道的贼子交出来,否则后果自负。
天派则缩在山门之内,在大阵的遮护下和刘小楼等人对骂,但也尝过了厉害,不敢步出山门半步。见门下还有几个不忿、想要再行杀出去的,张维灵只得强忍伤痛,叮嘱众人,尤其是叮嘱几个长老道:「姓刘的不仅是阵法师,更是剑修,实在出乎预料,再加上青城派姓魏的家伙,山门外如今是两个金丹剑修,非我等可以力敌,且等宗门来人再说。」
执法长老满眼通红,不甘道:「那个姓刘的,又是大阵法师,又是金丹剑修,他怎么又招来了这么多妖兵妖将?还让不让人活了?」
庶务长老叹道:「传闻他还是青玉宗长老,我以前是不怎么信的,如今看来,还真是。他这手召唤妖兵妖将的道法,应当是青玉宗的神打术罢?」
又过片刻,蕉叶飞斗自山下飞上来,落在山门前,林芊芊等人终于到了,从飞斗上下来,听了事情的经过之后都站在刘小楼等人身后,尤其是南海剑派的伍思玄,在众人之中修为最弱,剑修的好斗天性却展露无遗,在刘小楼身后跃跃欲试,几次都想冲一冲对方大阵。
而海牛客和石流散人的到来,更为魏司徒平添了不少底气,他指著两个伤者,几乎是跳著脚的冲山门里大骂:「受害者便在此处,铁证如山,尔等速速将劫道的贼子交出,否则千年基业,恐将毁在尔等手中!」张维灵见了,脸色更是不好,催促:「对方已有援兵,而且是剑修,我们的呢?怎么还不来?再发符催!」
天派又是几点白光发出,惹得山门外一阵鼓噪,魏司徒冷笑:「就你们能找援兵?我们就找不得?」说吧,也打出一点白光,径直往赤城坊去了。
刘小楼想了想,也打出一张三百里的传信符,也不知道谁能收到。他这两年认识的高人不少,以赤城派如此繁华之地,有高修接符的可能性并不小。
林芊芊有些担心,私下和身边的周怀真沟通:「周前辈,对方把赤城派的人叫过来,咱们如何应对?」周怀真安慰她:「林姑娘不必担心,咱们也认识人,而且不比他们少!来的人修为越高、身份越重,就越打不起来。」
很快,便有三道剑光从北边飞来,落在山门前,天派的人顿时群情振奋,将阵法打开,一拥而出。张维灵向领头之人告状:「黄兄,就是他们,无凭无据,围堵我山门,他们自家被人劫了财货,非要著落在我们身上,让我们想办法给他们找出贼匪,当真岂有此理!」
那领头的打量著眼前的刘小楼等人,拱手道:「在下赤城山白云洞黄品真,见过诸位道友。诸位究竞何意?」
这位黄品真说话间刻意散发出强大的气势,口中虽然恭敬,行事上却已明明白白发出警告一一我是金丹后期,你们不要惹事!
除了他以外,还有两人是新来的,同样是金丹修为,立于黄品真身后一言不发,都黑著脸,目光在刘小楼等人身上扫来扫去,意图不善。
不得不说,白云洞真是赤城山七家中最强的一家,随随便便出来,就是三个金丹,实力是真的没得说。魏司徒却不惧,他在青城山上见的高修太多了,出门在外又一向横著走的,金丹后期而已,又怕什么?当即叫道:「黄道友来得好,你既为天派主家,天派闯了祸事,又不愿认帐,你们出面认帐就对了!说说吧,什么时候把贼子交出来?」
黄品真愣了愣,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的瞪著魏司徒:「你让黄某交人?」
魏司徒点头:「魏某不是都说了么?要不然你来做什么?」
黄品真呆了片刻,气乐了:「你这后辈,凭什么让我老夫交人?」
魏司徒道:「凭什么?凭劫道之地就在你们天山啊,就那边竹林,喏,现场还留著呢,竹子倒了都没收拾。劫案发生在你家,不跟你们要人,我跟谁要?」
黄品真回头看了看身后二人,又看了看身旁的张维灵,又是恚怒又是好笑:「他以为他是谁,区区一个刚结丹没多久的后辈,就敢信口雌黄,污蔑我赤城派?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身后二人都阴沉沉笑了,一个道:「怕是仗著青城的势头,以为天下无人胆敢招惹了?」
另一个道:「他怕是走错了路,以为这里是青城山?」
魏司徒道:「我等行事,但求光明磊落,从不倚仗修为,更不倚仗宗门,讲的就是一个理,你修为再高,高得过一个理字么?」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的工夫,黄品真几次想动手了,魏司徒每说一句话,他都想抽对方一记耳光,换作旁人,这记耳光早抽上去了,但他手抖了几次,气酝了几次,始终抽不出去。
青城派啊!
他的目光又扫向刘小楼,他没见过这位天下知名的大阵法师,但张维灵已经私语介绍了,这就是刘小楼。
这位大阵法师一直微笑著,并没有说话,或许可以压一压他?
「刘掌门请了!」黄品真拱手。
刘小楼回礼:「黄前辈。」
一声「前辈」,令黄品真气消了三分,果然和青城狂徒不同!
「此事,张掌门已经告知于我,黄某以为,刘掌门行事不免有失偏颇,你财货被劫,心中不忿可以理解,但迁怒于人,就未免过了一些,更何况堵人山门,行事就太激烈了,这是取祸之道啊。」刘小楼问:「所以,前辈有何指教?」
黄品真捋须道:「少年人,老夫有一言相劝,听说你是散修出身,修到如今已是不易,莫要跟著青城狂徒胡闹,自毁了修行前程,速速离去,老夫就不追究你的狂悖了。」
刘小楼拱手道:「晚辈也想离去,也不想惹那么多事,奈何我盟下岛主为人所伤,甚至为人所掳,刘某身为盟主,不得不出这一头啊。只需张掌门交出贼子,晚辈立时下山,另外也为张掌门修缮桐柏宫护山大阵,如何?」
黄品真火又上来了:「如此说来,你也冥顽不灵了!」
刘小楼双手一摊:「晚辈年轻识浅,又是散修出身,什么都不懂,谁说得对,晚辈就听谁的,晚辈觉得魏道友那句话是有道理的一一我在你们家里被人劫了,自然要请你们家把贼子交出来,走遍天下也是这个理吧?」
黄品真身后二人终于忍不住了,齐齐上前,一个道:「「师叔,没必要多说了,他们是铁了心闹事,只管拿下就是。」
另一个道:「今日领教领教剑修高招!」
黄品真向著斜后退开一步,淡淡道:「不可伤人性命。」
有黄氏三位金丹撑腰,天派众人胆气再壮,各自祭出法器,准备一拥而上。
就在这时,一声磬音在天上响起,轻飘飘传到山门前,悠长不绝,在山门前刮起一阵风沙,晃得牌坊咯吱咯吱摇荡。
这磬音有形!
众人擡头仰望,就见上方数十丈高处,有个黑点凌空悬浮,眼睛尖的已然看清,却是个身著黑袍的老者。
老者在磬音声中缓缓落下,立于一旁,却没有真个落地,双脚悬于一寸高处,捋须微笑,正是襄山黑龙洞葛老君。
黄品真皱眉,拱手道:「葛老君怎会到此?」
葛老君还礼:「黄道友请了,老夫路过贵山,见此地热闹非常,故此暂留片刻,没有打扰到吧?」黄品真很是无语,心道这老儿真如传言那般,是个见缝插针到处占便宜的主,只是今日这里有便宜给你占么?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当下道:「葛老君,我黄氏在此处理一点纷争,小事而已,与老君无干,还请老君不要插手为好。」
葛老君好奇道:「有何纷争啊?」
刘小楼道:「见过葛前辈,让前辈笑话了,实在是晚辈被贼子劫了财货,只得找上门来...」当下,将事情简要告知。
葛老君听得连连叹息,道:「青屿山青木我是认得的,当年曾有数面之缘,也曾得他称我一声葛兄,既然知他遭此劫难,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也当为青木老弟求个人情一一黄道友,张掌门,诸位看在老夫的一丝薄面上,将人放了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