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五花大绑的夏暮南正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个小丫鬟围着他转,一个是刚才喊人来捆他的姑娘,另一个大抵就是彩华,这两个小姑娘一个在翻箱倒柜的找着衣裳,另一个扯着他的嘴在给他喂汤水。
“也不知道夫人今后该怎么办,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呢。”彩华望着倒腾衣服的另一个小丫鬟说道,“老爷走了,这个家怕是要完了。”
“是啊,我们也早点各谋出路吧,早先在族里这一房就不受待见,偏偏他家的儿子又是个痴傻的,以前夫人仗着自己是太子的奶妈得罪了不少人,但老爷是读了一些书的,为人也算厚道,多多少少还有些体面在,现在老爷走了,这一房可算掉坑里了,总不能指望着夫人带着她的傻儿子顶门立户吧。”
“你说他们会不会被赶出沈家?”
“不敢说的,现在这个家还有什么前途?宗族耆老总不会给他们些好脸色看,即便不被赶出去,最多也就是赏口饭吃吧,我们确是需要早做打算才是。”
彩华喂完夏暮南完最后一匙汤水,就慌忙离得夏暮南远了些,生怕靠的太近就会变傻了似的,另一个小丫头找了件厚袍子胡乱的披在夏暮南身上,完事后便在床边四处寻摸者,趁彩华不注意便把一个镶着银的烛台塞到了怀里。
夏暮南看到了这一幕,咽下最后一口汤含混着叫了一声,刚想说话,却被彩华一个快步冲到跟前,用一块破布把他的嘴塞住了。
“你看你看,少爷其实一点都不傻,拿他一点东西折月钱,他倒看得可清。”两个小姑娘嬉笑着从屋里走了出去,留下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夏暮南一个人待在屋里。
不远处,家祠中正在议事。
“依我看就这在祖茔的边缘,随便哪里找个地方把三哥埋了好了,爹娘身边的空位不多,就委屈一下三哥吧,嫂子,你看意下如何?”讲话的是沈家四老爷,正询问的看着未亡人。
“自古讲究一个怀子抱孙,如果我家埋得太远,恐怕后辈难以承泽祖先的恩德……”一位妇人身披素缟,端坐在家祠的最末尾,用柔柔弱弱的语气道出她的想法。
“怀子抱孙之事,倒也不必多虑,毕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也不知三弟家究竟能后嗣繁衍几时。如果把老三埋在父母身旁,将来我们哥几个可埋的地方就有限了,我们的后代能埋的地方就更少了,三弟饱读诗书,平日里最明事理,若他地下有知,也会同意这番处置的。”
这边上一堆人点着头,似乎很同意刚才那个人的意见。
“二老爷,”刚才说话的那位妇人又接话道,“我家老爷也是有爵之人,如此处置怕是不妥,也不合礼数吧。”
“有爵?你看在座的哪家人身上没有爵位,哪家的爵位不比你大?在这里你家是最小的,区区一个列候,还敢谈什么爵位。别说在这坐着的,旁边站着的,说不定哪家的爵位都比你家高到哪里去了。至于礼数嘛,礼数是人定的,再不合时宜的时候,变通一下也未尝不可嘛。”坐在那位夫人上手边上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人粗声粗气的说道
“老五休得无礼!不会说话就把你的嘴闭上。”端坐正堂的人幽幽的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尽管带着一些温柔,听起来却让人觉得冷冰冰的。那个被称之为老五的人闭上了嘴巴,怏怏地啜饮了一口茶水。
“三夫人,”刚才那人接着说道“我是老大,身边又有宗族耆老看着,偏私不得,眼下老太爷和老夫人的墓冢前可以埋我们兄弟几个的地方实在不大,这总得细细计较计较。老三先亡,若径直埋在老太爷和老夫人脚下,且不说对风水有没有影响,对其余兄弟几个却着实不便。每每年节前去祭扫,若按辈分齿序,我们不必给老三上香,但老三就在父母脚下,如若不去祭扫,倒显得兄弟几个不顾手足情义了。如若祭扫,碰上你们娘俩,未免也勾起诸多伤心之事。依我看,倒不如在祖坟的边缘选一块清爽开阔的地方,先把老三安置好了,将来也能荫庇子孙,也省得诸位兄弟相争了,传出去徒惹人笑话,弟妹意下如何啊?”
堂下众人纷纷交头接耳,一片啧啧的赞同声,白胡子的、穿绸缎的、有身份的人纷纷赞赏大老爷的慷慨体恤,还有人直接规劝三夫人同意大老爷的提议,有人甚至把要选的地方都定好了,文书拟定,就等着三夫人签字捺印了。
“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未亡人岂敢不从。”三夫人拿起笔颤颤抖抖写下名字。旁边有小厮忙不迭的递上红泥让三夫人按下手印,顺便把文书呈给大老爷过目。
“大老爷真是读书人的楷模,宗族里的模范啊!”一堆人围着沈家大哥阿谀奉承起来,偶尔有一两个“傻子”、“败了”之类的词伴随着嗤笑传出来。嘈杂中,沈家三夫人独自默默的从祠堂里退了出去。
沈三夫人和沈御住的是是沈宅里最偏僻的地方,从家祠出来还要走很久才能到他们住的小院子,院子里落着一桩两层的木制小楼,沈三老爷和夫人住在一层,他儿子住在上面,左右两边的厢房一个糊着灶台,是平时打火造饭的地方,另一个则是两个小丫鬟住的厢房。由于年久失修,二楼的楼梯吱呀作响,平添了几分衰败萧瑟。眼下,沈三夫人推开了院子的门,闻着炭火的味道从厢房里飘出来。
“沈御呢,他父亲驾鹤,他总归还是要见客的。”
“少爷在二楼坐着呢,怕他惹出是非,便把他关起来了。”其中一个丫鬟回禀。
伴随着吱扭乱响,沈三夫人爬上了二楼,看到沈御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里还塞着团破布,不由得叹了口气,弯下身子给他把绳子解下,把破布从嘴里拔出来,一通操作之后,沈三夫人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出神的看着桌上快要熄灭的蜡烛。
“御哥儿,你若不是个傻子该多好啊,至少为娘刚才在那里就不会被欺负成这个样子。今后咱们娘俩可该怎么过啊,这个家甚至不知能维持到几时。哎,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我顾你到几时你便活到几时吧。”
御哥儿是谁?这位妇人又是谁?还有,他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个傻子?夏暮南一脸懵逼,一时竟忘了如何答话。
“也罢,办完丧事后,就只剩我们娘俩在此相依为命了,说不定连这个小院子也保不住了。”沈三夫人怅然若失,嘴里念念有词得走下楼去,都没给夏暮南搭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