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行驶,
阳光偶尔会透过车窗爬进来,像是个调皮的孩子。
而此时,宽大的马车里,
许嘉辰已经哭睡了过去,到底还是个三四岁的孩子,除了断断续续的学舌以外,便只会埋头哭了。
谢临垂下头,目光深意复杂的看着手掌心上的东西。
那是一封提前便墨好的书信。
“长公子,
等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下官恐怕已经到了九泉之下。
一年前,不得已,下官做了一次聋子,瞎子,让许多参与泸州的士兵丢了性命。
下官许之程从城门校尉一路走到现在,最后悔的一件事情莫过于此。
一年前,顾宏博阻断了驰援泸州的救命粮草,同时派出一支私养的军兵混入其中,伺机反杀,达成目的。
下官,虽然有所察觉,却还是没能制止,不敢奢求长公子宽恕,当年的决定错了便是错了,如今搭上了全族性命,这就是我的报应!
只是,稚子到底无辜,下官许之程求长公子保全犬子一命,许之程九泉之下向谢侯爷请罪!”
书信字迹有些凌乱,显然写的人很是焦急,谢临目光中似乎又见到了那个留着络腮胡子,一身腱子肉的许之程。
这封信里的信息量不算多,
再抬眸,扫了一眼斜对面熟睡的小男孩,谢临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道:“如果你早些说,我也有能力保住你全族性命。”
“许大人,您是用全族性命还债了,可留下个小豆丁给本公子啊……”
……
起大风了,
冬月的风本就来的又急又快,谢临只感觉身上的大氅被吹的呼呼出声,不禁加快脚下的步伐。
崔家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到处乱窜,原本倒在血泊中的崔国丈,被御医给救了回来。
荣亲王周锐的一刀又莽又急,直接在崔国丈的肩头留下一道掌心长度的伤口。
筋骨皆断,血肉翻飞,如今也算是捡回了半条命。
一道恩赐的圣旨也从金銮殿里送了出来,崔国丈有了超一品的加持。
还有十日便是,
靖王周昱安的生辰了,
算算时间,自己也该收网了。
…………
四季通庄,
盛京城里最大的赌坊,
夜幕将至,除了这条街上除了满玉楼灯粉酒绿,四处飘香外,便是赌坊【四季通】最为热闹。
几乎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走进四季通的大门,穿过狭小的走廊,不用再靠近便能听见叫嚷声和各色各样的声音。
越是往前走,越是能看到各色各样的人,各个红光满面,豪气十足。
也有得满脸不甘心,肉疼又赌气的从怀里再扯出银钱,放到赌桌上。
有的人玩斗鸡,甚至有的人牵着两头大黑狗正在互相撕咬着彼此,
大盛朝除了秦国延续下来的玩法,还分别自创了如:斗蛐蛐、骰子、投壶等多种游戏。
王侯贵族们更是自己包下马场,邀请朋友们一起赛马,而此时四季通里,最里面的位置上有一个大桌,正围了两三圈的人。
甚至,还不停的有人揣着一兜银票,往里挤。
“让一让,快让一下!”
“快开了啊,买定离手,买定离手!”花白头发的老男人,双手把几张银票压在了小上,正两眼放光的盯着倒扣在桌子上碗。
“三”
“二”
“一”
“开!”
随着庄家把手慢慢的移开,碗下的骰子数点也清楚的落在了买家的眼里。
骰子是四六点大,花白头发的老男人顿时捶胸顿足,恨不能会算命一样?
“赢了赢了哈哈哈…”
“唉,真倒霉!”
“再来再来…”
周围的人声再度沸腾了起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响起,庄家动作麻利的把骰子重新放回碗里,继续摇晃。
周围的人,大的动作都不敢有一点,生怕惊动了庄家摇骰子,而这个时候突然几道身材婀娜的姑娘挤了过来。
粉衣服的姑娘,直接贴在了老男人的怀里,语气娇美做作:“大人,你怎么还在输啊?”
提起此事,御史大夫方正文就窝火,不不耐烦的说道:“别提了,输了三天了,再这样下去,老夫以后就没钱来四季通了!”
柔软无骨似的手抚上方正文的胸口,粉衣服姑娘语气温柔,像是能滴出水来一样,“大人消消气,奴家相信您。”
“老匹夫,你又输了,还有钱吗?”
“都三天了,我要是你早就回家了,省的把棺材本都输了没了!”
“哈哈哈哈……”话音落下,顿时引得哄堂大笑。
就在这时,桌子对面银票堆成了小山的一个彪形大汉,粗犷的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盯着方正文犀利的问道。
这句话,无疑就是在嘲笑他手艺不行,运气也不行!
方正文气红了眼,还不等他再赌一把让对面的人瞧瞧,只听见那人又继续说道:“诶粉衣服那姑娘,你过来让老子捏捏腰软不软,这些钱就是你的了。”
说罢,伸出手随意的把几张银票,往粉衣服姑娘方向扔了过去,顿时又惹得周围看热闹的人笑声连连。
赌坊和花楼都是名副其实的消金窟,在这里做“生意”的姑娘可不在乎谁的情意重。她们在乎的是谁,给的钱最多。
不过须臾,粉衣服姑娘便像泥鳅一样,从方正文肥硕的怀里钻了出来,穿过人群,又到了刀疤男的怀里,像只小猫一样乖巧听话。
见此一幕,刀疤男满脸的得意,大手更是毫无遮掩的在粉衣服姑娘身上摸索游移。
用力的捏了捏怀里的姑娘,刀疤男猥琐的笑出了声,“嘿嘿嘿,这腰真软,等老子下一把赢了银子,今晚上就带你回家!”
被气的捶胸顿足,方正文红着眼怒道:“你别以为老夫赢了你啊,你不过来侥幸!”
“老匹夫你快赢,老子有的是钱,不过你恐怕不行了吧,嘿嘿嘿。”刀疤男阴阳怪气的说道。
“滚蛋,你敢说老夫我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