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望正盛,功高盖主!”
短短的八个字,等谢行说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是了,主少国疑,顾宏博以天子令诸侯,中宫顾氏,所有人都要被清除……
雪花纷纷落下,
很快,谢行肩头堆满了厚重地积雪。
“父亲,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谢筠明皱着眉,脸色同样沉重,语声也压的很低。
嗖嗖嗖嗖嗖嗖…………
突然,
头顶上无数支箭雨飞驰而来。
支支划破长空,带着无尽的寒芒劲风席卷而来。
锐利的锋芒划出半圆的弧度,如同老鹰利爪一样,刺向府中众人。
“铛铛铛————”
武艺高强的影密卫们,开始挥剑斩去,拼尽全力保护着堵门的家丁小厮,漫天飞舞的箭花,刺穿武安侯府各个角落。
所有家丁小厮都在拼死的抵抗,有的身上伤口不断往外渗着血,有的身上甚至已经中了箭矢,但求生的欲望在每个人脸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头顶飘落的雪花,砸在每个人平凡而普通的脸庞上,到最后都化作水珠,滴落到脚下的青砖石上。
屹立百年的武安侯府,
世代忠食君俸禄,马革裹尸还的谢府,就要被这大雪覆盖在,这肮脏不堪的政变之下吗?
没有人能回答谢行的话,
甚至都没有人,能分出心神注意到一位,能征惯战的尚将军,满脸失望和无尽的悲悯……
“天道不公啊——————”
仰天长呼出一声,谢行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交给两滴炙热的泪水顺着法令纹话落。
……
而与此同时,
另一头的国公府里也是灯火通明。
富丽堂皇的堂厅里,此时站满了人,
外面的雪天一色当真是漂亮,别家在此都原本应该是落雪赏梅的场景。
而此时,堂厅里气氛却诡异到了极致。
年近六旬的徐国公,那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容上,正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件一样。
他的面前,正跪着一名身着红色衣裙的少女,脸上满是泪痕和倔强。
徐国公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女,怒不可遏道:“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女儿不孝,求父亲成全!”
“逆女!你这是要害了国公府满门呐,不是你一条人命就能抵消的!”
“父亲若不同意女儿走出这扇门,那女儿明日便亲自击响金銮殿的大门,那时父亲恐怕不能为女儿收尸了。”徐静竹说罢,再度重重地将头磕了下去,沉闷的声响自地表传出,砸进徐国公的心头。
见状,徐国公满脸痛惜和失望,声音哽咽:“我就是太宠着你了,让你如今无法无天,让你要去闯下如此大祸呀!!!”
“父亲!”
“您亲眼看着大盛天下,盛世安康是如何换来的,那是无数舍命拼杀的大盛子民,用血肉一块块堆砌而成的家国!”
“而如今呢,您睁开眼看看皇帝瘦弱,顾氏一族天下门生,如果连最后的武安侯府也倒台了,那距离大盛的覆灭又有多远?”
“父亲,这些都是女儿向您学的,难道父亲就要让大盛的老百姓们,再次颠沛流离,活于欺骗之下吗?”
徐静竹字字泣血,仿佛透过国公府的堂厅,看到那血海蔓延,尸体成堆的战场,看到了无数累累白骨化作来年肥料,永远留在荒凉的地下,无人问津。
啪——————
“住口!”
怒不可遏的徐国公抬手一巴掌,打断了徐静竹的话,浑浊的双眼里满是失望和痛心。
红衣少女半边脸颊迅速肿起,却根本不予理会。反而若无其事的拿出袖卷里的一张宣纸。
抬起头,声音坚定,目光柔和:“父亲,这是断绝书,女儿不孝,往后徐氏一族,再无徐四。”
徐国公:“…………”
……
寒风凛冽,大雪纷飞,
元安二十三年,冬,距离除夕还有九日。
徐静竹一袭绯色红裙,手握匕首自国公府走出,在洁白的霜雪中留下漆黑的脚印。
那单薄的身影如同被风吹的摇摇晃晃,却显得格外妖艳,少女脸上那双原本飞扬的眉眼,此时正坚定不移的往前看去。
脚下,一步步朝着武安侯府的方向迈出,红唇呢喃声随着猎猎作响的寒风消散:“谢筠明,既然我等不来你的十里红妆了,那便让我与你同死。”
……
盛京城的这场大雪,
来的很突然,不过半个时辰,整座盛京城便是银白一片。
松柏枝早早地被厚重的积雪压弯了枝,长廊屋檐下不断地落着雪花。
“咳咳……”
简洁的床铺上,谢临只感觉后背黏腻,浑身像是要散架一样的疼。
此时他表情痛苦狰狞,原本好看的眉头紧蹙,抿着嘴惨白的脸上,不停地从额头鼻尖处冒着汗珠。
厚重的咳嗽声,像是卡了痰一样,难听。
谢临强迫自己睁开眼,等真正微弱的光芒刺入眼球视线的时候,酸涩像是开了闸的海水,涌进他的眼眶。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谢临现在的脑子无比清醒。
他还活着,好在没有晕死过去,
他要去谢府,去救谢府的所有人……
如果这场突如其来的政变真的是成功,那他的回来毫无意义,他要亲手杀了顾宏博!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彻在安静的寝殿里,突然一道轻微的脚步声开始靠近。
“是谁!”
谢临顿觉警惕,陡然间杀意尽显。
掀开珠帘,一袭白衣的周昱安赫然出现在谢临的视线范围内。
那丰神俊朗的面容,在摇曳的烛火下,格外魅惑,也同时将他的身影拉的无限长。
见到来人,谢临先是一喜,随后脱口问道:“阿邵阿邵呢?”
白衣少年目光沉了几分,还是平静的答道:“在偏殿,营救的很及时,命算是保住了。”
“那就好,谢府怎么样了?”床榻上,谢临费力的撑着身子,语气焦急。
提及此事,周昱安原本平淡的脸上拂过一抹痛意,眼底悔恨懊恼:“靖王府的人已经赶过去了,另外,寿康宫太后的确遇刺,双目失明。”
“你说什么,崔太后双目失明了?”
谢临瞳孔骤然收缩,却在一瞬间后,重新调整好了情绪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