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一个是人，另一个是蛇。
慕雪薇莫名的就觉得这一人一蛇神情竟然有些相似。
如今正是初春时节，只是因为九霄城地处北面，天气比之南边的城池自然要寒凉一些。
慕雪薇身边的近身女官被她派遣到钱塘城去了，但是暗地里还跟着不少影卫，衣食住行，一应自然也被顺应季节和天气被安排的极其妥当。
今日的慕雪薇穿着的是一件绣着软毛领的红色衣裙，裙摆略微用金线点缀，迈步间像是漾起一道波纹。
满头青丝微微收拢，半束在脑后。下端又另外分出两束发丝编织成一缕垂落在胸前，发尾处系着两只点缀着珍珠的毛茸茸的小球。
映衬的今日的她比之寻常又多了些许俏丽。
她的长相本就精致漂亮，此刻垂眸看过来的时候，眼底神色潋滟，光晕映耀间越发的秾华夺目，凝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和十年前相比，没有丝毫变化。
眼前的身影和记忆中的身影完美的重合在一起，不知不觉，司空长风有些看痴了。
在慕雪薇的视线中，只是觉得司空长风有些过于可怜了。
当年在柴桑城初见，司空长风的穿着就像是个小可怜一样。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仍然不遑多让……
叫了两声司空长风，一直没有得到回应的慕雪薇微微皱眉，有点担心司空长风变傻了。
在飞身落地时，又见司空长风的视线下意识的跟着她挪动，慕雪薇到底是没忍住，啪的一下朝着坐在地上的司空长风的脑门上拍了一下，“呆子！”
本来还想着，他们还不算特别熟悉，不能暴露本性。
但是……雪薇的手忍不住啊！
怎么有人越看越傻，越看越傻呢？
“……呃我……”被拍了一下的司空某人疑惑的眨了下眸子，一手捂住额头，唇角却是忍不住的往下压。
这些时日，在心里打过无数腹稿，就等着再见时心有底气的司空长风，终究还是把自己的腹稿遗忘的干干净净。
什么都记不住了，只余下满心的呆滞。
慕雪薇打了他，等于慕雪薇一直记着他，挺不错的。
慕雪薇还不知道司空长风是来寻她的。
百里东君他们因着某些原因一直没说，慕青羊虽然见到了雪薇的蛇，但是激动加兴奋间，也遗忘了。
等到分开后才懊恼的想起这件事情，之后便打算先用银蝶传讯，等到再次见到后再具体询问一下。
传讯银蝶，目前雪薇还没有收到。
所以慕雪薇只是觉得司空长风可能无家可归，然后随便找了个桥洞睡觉，这才把自己弄的这边一块灰尘，那边一块灰尘的。
因而雪薇是真诚关心司空长风，还有点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小枪仙，怎么会把自己混到这种地步。
以及，怎么有人脑袋被拍了一巴掌，结果神情却是那般的……形容不出来呢？
自顾自的将司空长风想的格外可怜的雪薇一点都不知道，在司空长风将九霄城的地界都快翻了三遍，仍旧没有见到雪薇他们后……最终单方面认定，也许雪薇他们所在的地方被隐藏起来了。
村口的婶娘们说过，有些人会藏在柴草堆里接机避免被追踪到。
同样看过话本子的司空长风灵机一动，就开始寻找柴草堆里隐藏的入口。
翻找后，又得给人家重新收拾好放回去。
便是慕雪薇见到这般的司空长风的主要原因。
眼看着司空长风脸色莫名变幻，慕雪薇只觉得事情真的糟糕了，司空长风，真的傻了。
因而这边，雪薇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从衣袖中摸出帕子，然后眼底带着几分怜爱，仔细的擦拭着司空长风面上的灰尘，紧接着主动发出邀请，“你现在仍旧无家……没有住的地方吗？”
要不要来她的别院做客？
而且雪薇自觉自己是诚心的，如果司空长风需要的话，她还会给他安排一个待遇极好的官方工作的。
借着手帕的遮掩，雪薇抬手将某个直起身子努力往她这边靠近的小蛇接到了手里。
这摸摸，那摸摸，发现自己的小蛇是正常的慕雪薇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后发现司空长风的脸颊已经被擦干净后，雪薇趁机将帕子扔到司空长风的手中，借机销毁脏帕子。
这种帕子，没什么特别标识，只是用料好了些，上面绣着的花儿，满街上一抓一大把，雪薇根本就不会出现不舍的情绪。
司空长风的视野之中，一直盘在他手腕上的小蛇被慕雪薇接到手中，就见雪薇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后，将小蛇直接盘在她的皓腕上。
仿佛他的体温在此刻和对方的气息交融。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度幻想，莫名就觉得香香的司空长风忍不住有些晕晕乎乎了。
然而一低头，便看到自己手心里的手帕。
此刻的司空长风整个人都有些飘飘忽忽了。
倒是还记得回答雪薇刚刚的询问，“我目前确实没有地方去。”
司空长风说的倒也不是假话。
这些年，他四处而居，走到哪里，便在哪里停留些许时日。
还没有想要定居的地方。
恰好这个时候，被那么几个人一人踹了一脚的百里东君趴到墙壁上，根本不愿意看到司空长风这副荡漾的神情，极其幽幽的开口道，“赔钱货。”
“你不是说想要一枪一马，马踏北离吗？”
这些年你都游荡完了吗？
没完的话就继续去游荡。
完了的话就开始下一个计划。
为什么莫名其妙的跑过来找雪薇啊！
听出百里东君话语中的隐藏意思，情商还在的司空长风终于起身了，轻咳一声后，直白道，“我是来找慕姑娘的。”
当年天外天之事闹得有些大，当时主要有两位当事人。
一人是发现天外天之事，在学堂大考时主动跳入旋涡，随即庇护考生，还将考生们带回来的琅琊王妃宫雪薇。
一人是传说中走火入魔，被暗河慕家活阎王慕词陵带走求医的暗河毒花。
在那期间，暗河毒花的姓名一直未曾公布过。
只是这件事情太巧合了。
加上后来司空长风又遇到过几位暗河的朋友，他们都对他手腕上的小蛇有些过度关心。
甚至还看在小蛇的关系上，给了他一些友好的关注。
然后，司空长风便知道，暗河毒花名叫慕雪薇，手上也有一条和他手腕上的小蛇一样的蛇。
这么多的巧合，司空长风自然也猜测出慕雪薇和宫雪薇其实是一个人的事实。
此次，他在江湖中听到一道隐秘的小道消息，说是朝堂要对暗河出手了，这才急匆匆的便过来了。
他自己能力有限，但是能出一份力，就是一份力。
然而，又听说北离隶属于皇后娘娘的影卫进入九霄城，意为解决暗河之事，将两者联系到一起，司空长风就确定，最初的消息大概是旁人乱传的。
朝堂对暗河出手，他也就持百分之三十的信任。
慕雪薇对暗河出手，司空长风直接持负百分之百的信任。
“！”终于听到司空长风开口说话的慕雪薇震惊抬眸。
这家伙，原来不是傻了啊！
傻当然不是傻了。
但是其实在雪薇面前，傻和不傻，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区别。
那边，百里东君终于从墙头上跳下来，和司空长风分别站在慕雪薇的一侧。
也是这时候，雪薇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怪怪的。
越看越觉得他们是在闹矛盾的雪薇犹豫了一会儿，保持沉默，重新从墙头上返回别院了。
“……”司空长风不理解，但是他看到先有雪薇，后有百里东君，也有样学样的选择走墙壁。
虽然他私心里觉得去人家家里做客，不该走墙壁来着。
不过想想自己口袋空空的状态，司空长风单方面认为这一次并不算是正式做客。
…………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听到药王说要拿钱赎药材，然后你贡献了家财，之后直接一穷二白了？”所以这些时日，确实连住客栈的钱都没有？
好人啊！
听了一番司空长风为什么会这般狼狈的抵达九霄城的过程，连雪薇都忍不住朝着司空长风投出敬佩的视线。
司空长风好穷，司空长风好惨。
司空长风还没有钱。
不管是从前出自暗河，还是这些年在皇城和四境穿梭，慕雪薇还真的没有穷过。
她都不敢想象，如果让她一穷二白的在北离境内穿梭，她大概要随便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就等着她的小伙伴拿金银珠宝来捞她，她才会睁眼。
没有钱，等于没有办法好好生活，等于没有毒草，等于连个糕点都买不起。
活着，都没有意义。
当然，这个结论仅针对慕雪薇本人。
对慕雪薇震惊视线不明所以的司空长风沉默点头，“是的。”
主要是他的药王师父似乎有点焦急，司空长风本来钱就不多，只能送出一点心意了。
虽然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去赎药材？
莫不是药材还能自己长脚跑了，然后去别人家里惹祸？
对此，包括雪薇在内的一众皆眼含同情的看向司空长风。
连带着百里东君都陷入沉默了。
“……”慕雪薇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药王辛百草要赎的大概并不是什么药材，而是也许还有个全尸的药王谷弟子夜鸦。
也不知道是司空长风耳朵坏了，还是辛百草意思表达模糊，竟是让司空长风以为辛百草要去赎药材。
药王谷知道夜鸦被驱逐出药王谷了。
但是当初夜鸦能够活着离开，本身便有辛百草求情的缘故。
加上药王谷又没有昭告天下，更没有将原因公布出来，比如那个所谓的药人之术，那么相应引发的结果，自然也得由药王谷来承担。
苏礼只是让药王拿钱来赎人，而不是直接闯进药王谷问责，已经算是比较友好的方式了。毕竟自北离境内一统，药王谷的踪迹并不算是隐秘了。
当然，这般，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旁边建了瞭望台，根本不会出现江湖人士夜探药王谷，违背药王的心意，将人直接绑走的情况。
坏处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夜鸦的事情，药王谷想说他们无辜都没有办法。
凭借苏礼那家伙的性格，若是他不狮子大开口，雪薇都不相信。
随着司空长风的讲述，不管是雪薇，还是周围一众，也都听出了司空长风囊中羞涩的意思。
不等雪薇有所动作，已经提取出关键词，正坐在司空长风身侧的墨晓黑直接抬手将一块金锭塞入司空长风手中。
更有柳月开口解释，“司空小兄弟，这是我这师弟送给你的，你别多想，他很有钱。”
“出行在外，没有钱到底是不行的。”动作稍慢些的洛轩补充道，“再说，虽然师父换了名字，但是我们到底是一个师父，师兄弟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所以有困难直接找他，不要找雪薇。
同样囊中羞涩的叶鼎之选择低头沉默，这天可真蓝，这地也真绿……是时候去找师父打秋风了！
没有听出这几个人话语中有隐藏意思的司空长风格外感动，面上不由得也多了些许感激来。
这般神情，竟是让傻白甜百里东君都没眼看了。
百里东君现在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后悔，不止后悔给司空长风传讯的事情，更后悔当初李先生希望他们几个当雪月城新任城主的时候，他自己拒绝就算了，怎么还帮着司空长风一起拒绝了。
若是司空长风现在是雪月城的城主，想也知道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出来乱逛了。
雪月城现在的城主是当时的三位长老，据说现在每日都很忙，忙着建设城池，忙着发展商业，都快忙成陀螺了。
如果司空长风也这般忙碌，百里东君根本不敢想象他会有多么的快乐。
“……”这边，动作一顿，已经解开荷包的慕雪薇从没有想过会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这年头，给别人送钱的事情都有人抢了啊？
但是解开都解开了。
因而慕雪薇自然的抬手，将荷包塞到了墨晓黑的怀中。
钱去，钱来！
装着一颗金锭子的荷包，慕雪薇有很多……都是此次出行前风风给她准备的！
就算是全部送出去了，慕雪薇也不会有不舍得的情绪。
无他，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