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云螭没有动静。
但是他总会有的,太阿难想。这一刻的寂静,就像是一支乐曲中迂回低迷的前奏,并不足以真正抓住人心。
但乐章的高潮总会到来。
现在他最期待、最好奇的是,万俟云螭听完,又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太阿难缓缓咽了一口唾沫。
“那女天师……”他顿住了。
没有任何动静。
“……三日后,举行结契大典。”
说出这句话的感觉,就像是牙齿与舌头缠绵地咀嚼一块柔嫩的美肉,不忍咽下。
现在,他的心脏已说不清是因为什么而狂跳。
他数着自己的呼吸声,很快,已数到七十一。
这地方依旧静得仿佛他是自言自语。
……也许,万俟云螭只是看着还清醒,实际上早没有了意识。
幸而对此他早有准备。手指弹动,掌心多了一只瓷瓶,他凑近几步,低声唤道:“少主?”
黑暗中,巨蟒的金色瞳孔,幽异地闪了一闪。
太阿难的脚缩了回来。
“少主……醒着?”
那双蛇瞳让他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很蠢的话。
可是他还是不敢确认。
因为他想不通。
——就像他一直都感到匪夷所思:怎么万俟云螭突然间就要为了一个女天师,自毁长城。
虽然不理解——但是他尊重。
尊重已经发生的现实。
现实就是:万俟云螭确实做下了那些事,也已经在此。
已近乎万劫不复。
这就够了。
而他现在没有反应,那或许是因为……
“你是不是,后悔了?”这句话中的语气,谨慎要大于疑问。
依旧没有回答。
就像这牢里死死钉在地面的,不过是个能睁眼的傀儡。
——有一瞬间,他心里的确闪过这个念头。
所以……用那个女天师,是刺激不到他了?
“你能放下这段孽缘,倒是好事。”黑暗中,太阿难嘴角上挑,到:“改邪归正,善莫大焉。希望你出去后,不要重蹈覆辙。”
巨蟒的头颅似乎动了一下。
而后,他终于听见了那个声音——可憎到决不会错认的——
“出去?”
这声音空洞,毫无生机,就像是炼骨大狱本身发出的。
太阿难止住了一刹那的震颤,目光闪了一闪。哦,原来还是更在意你的自由么?
“不错。这是因为云虬在王上面前……”
后面说什么,万俟云螭并没有在听。
她要结契了。
当然。当然得是这样。
越快越好,才能够压制她体内妖血的爆发。
三天后,她就永远可以作为一个人而活下去……
她也永远恨我。
我一时半会儿,也许还死不了。
可这也算不了什么,算不了什么……
……不,还是好的。
有一天,她会来找我报仇……
他不应该高兴的,可是他感到高兴。
……
太阿难讲着讲着,鼻端的血腥气,似愈发浓厚了起来,他不明所以,但给这气味压得脑袋隐隐作痛,不得不稍作停顿。
这头痛提醒了他一些事实,令人不快。
忽然他演讲的兴致,被磨去了九分。
不过,临走之前,他总算还有一句话要说——虽然他不清楚,为什么非得说这句话。
在他看来,这句话的力道,远不及那女天师结契的消息来得有力。
但给他消息的人,却再三强调,能不能达成目的,全在这句话上。
太阿难忍着难受,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来,你也不算痴心错付。她毕竟没有剖了你的妖丹,给自己解咒……也算是对你有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