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东风不与周郎 > 第41章 欢喜冤家
    好不容易等到了天黑。
    司马泉乜呆呆地坐在庭院的廊庑下。正前方的门滋溜一声打开,高瓴儿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与司马泉四目相对。
    此间天色已晚,但未完全黑下去。总归是能看清楚周围的景物的。看得出来,高瓴儿神色略感倦怠,而且也没有洗漱。
    几丝头发胡乱飘散在额前,头发上也没任何首饰。高瓴儿几乎在与司马泉对眼的瞬间,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回屋去了。门却没有关。
    司马泉突然觉得有些心慌,这感觉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似的。司马泉扭捏着身子站直了,左右看看,庭院里并没有人。
    他直接从廊庑的栏杆上跳下来踩到碎石子铺成的花园小路上,一步一声地朝高瓴儿的房间走去。突然,一女婢端着铜盆,肩上搭着一条白色毛巾来到高瓴儿门前。
    见到司马泉被吓了一跳,连忙就要放下水行礼,司马泉却示意免了,女婢睁大着眼睛看着司马泉,生怕会错过了什么吩咐。
    司马泉举起手朝屋内挥了挥,女婢这才端着水来到门边喊道
    “小姐,该盥洗了。”
    高瓴儿在屋里说道
    “进来吧。”
    女婢端着水进去。
    司马泉见此几步来到高瓴儿房间外的廊庑下,侧着身子朝内倾听。高瓴儿也知道司马泉在屋外,于是与女婢故意提高了些嗓门
    “你看我这脸是不是都没光泽了?”
    “小姐哪里的话,无非是这两日照顾爵爷没睡好而已。”
    “是呀。爵爷抱着伶人快乐得不得了。”
    司马泉与刚刚相比,突然觉得内心更加心虚。在屋内的高瓴儿朝门边瞟了一眼,女婢会意地一笑,继而附和高瓴儿的话说道
    “爵爷也是身不由己吧。毕竟朝堂的事情总要走走过场的。”
    高瓴儿忍住笑出声音,继续说道
    “哼!只怕假戏真做。”
    “小姐,爵爷如此,为何小姐比夫人都还生气?”
    高瓴儿被如此一问,扭头观察了一眼门外,又接着轻轻扭了一下女婢的胳膊。女婢假意憋笑忍着痛,嘴里发出嘻嘻地笑声。高瓴儿又嗔怪地假意拍打了两下女婢
    轻声说道
    “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女婢突然朝门外喊道
    “小姐难不成是喜欢爵爷?”
    高瓴儿立刻睁大了眼,站起来责备,但高瓴儿此刻的脸上又分明有着十万分的开心。
    “我叫你乱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高瓴儿穿着睡觉的衣服与女婢在屋内来回嬉闹。女婢一边求饶,一边说道
    “小姐,我不敢了。但我也没有乱说。就是小姐喜欢爵爷。”
    “还乱讲!”
    高瓴儿嘴上喊着要制止女婢的话语,但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在门外蹲着的司马泉此刻不知怎的,也是乐开了花。就好似柳枝随风飘舞,在温和的阳光里发芽一般。
    女婢突然跑出了门,看到司马泉蹲在角落。立刻假意惊诧道
    “爵爷!”
    说着便对着司马泉行礼。高瓴儿也冲了出来,仍旧假意看见司马泉,微微行了一个礼
    “你没走啊。”
    司马泉收敛住了脸上的笑容,站起身子对女婢说道
    “你先下去吧。”
    女婢遵命退去。高瓴儿独自站在原地,显得有点局促。刚刚那种责备司马泉的眼神荡然无存。
    司马泉看婢女走远,才细细打量着高瓴儿来。此时的高瓴儿未施粉黛,只是素面朝天地看向一边,鹅颈修长,腰肢纤细,应是刚刚才跑动过,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好似天边绯红的云。
    在面相上来说,高瓴儿并不素净淡雅,反倒是显得妩媚动人,这是经历过男人的女人才独有的姿色,似乎高瓴儿生来就有。
    此刻的天色更晚了一些,但尚未到点灯的时候,似乎没有阳光的映射,高瓴儿的脸上也依旧被鼻梁给分成了阴阳两块光区。
    她还是个少女,一个未曾经历过巫山云雨的少女。妩媚的面容因此带着几分幼稚和羞涩。她始终微侧着脸,下颌的曲线从耳垂后一直延展到下巴。这条线匀称而明显,就像画师用笔精心勾勒的一般。
    至少在这一刻,司马泉沉醉在高瓴儿的容颜里。像踩着满是苔藓的草地,追着晴空下的燕子。虽在奔跑,却全然忘却了距离。
    良久。司马泉才反应过来,怔怔地说道
    “高小姐,明日去踏青吧。”
    高瓴儿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说道
    “爵爷,这都秋天了,踏什么青呢?”
    也不知道司马泉是哪根神经会错了意,竟说出一句极为深情的话来
    “有你在,每时每刻都是春天。”
    高瓴儿这才盯着司马泉的眼睛看。此刻这位年少的公爵,眼神里竟全是期盼与温柔。高瓴儿无法直视这深入灵魂的凝视,于是少女的娇羞再次占领了高瓴儿的情绪高地。她只是低着头,微微地低着头,嗫嚅着回答道
    “那就凭爵爷做主吧!”
    说完,转身跑回屋内关上了门。司马泉像是灵魂被抽走一般,几步上去来到门边,问道
    “可否再与我多呆会儿。”
    高瓴儿说道
    “天色晚了,我要睡觉了。爵爷也回去休息吧。”
    司马泉竟忘却了下午刚刚睡醒的事实,只是点点头。脸上带着春意的笑容,转身走了。
    在屋内的高瓴儿,亦忘却了自己刚刚醒来的事实。完全沉浸在这暧昧的气氛中了。
    大大的魏国公府,装载着二人小小的爱情。这并不是说门当户对式的亲近,而是两个都在少年经历过抛弃的人找到相互依偎的彼此。
    司马泉与高瓴儿都聪明过人,但对世间的善恶依旧是观察得不够。
    纵使司马泉被削去了兵权,也觉得无所谓。其实并不是真的无所谓,而是无能为力,当然,他也明白自己将来的路,因此才努力扮演着无能享乐的自己,和维持着张会等人的利益网。只是在这段时间里,他更想体验初恋的美好,即使这是暂时的。
    看着安分的司马泉,司马恭与冯艳艳都松了一口气。其实是冯艳艳松了一口气。司马恭到底是个对他人宽容的人,面对司马泉的伪装,司马恭总觉得亏欠了司马泉。
    而司马泉越是不在意地享受生活,司马恭的这种亏欠就积存得越深。因为司马恭本身也是个饱读诗书的皇帝,他深刻地记着外戚擅权的事。
    因此在他心里,对冯艳艳的依靠逐渐变成了对冯艳艳背后外戚势力的恐惧。和司马泉比起来,他更想对付冯家的势力。
    成定三年。
    司马泉二十岁,高瓴儿亦是二十岁。二人却早已在李丽华的操持下成亲一年。
    并且高瓴儿还产下一子,司马孝返回常安时,还专门请同行的慕容珏给起了名字——司马邕。此为司马泉的意思,希望儿子将来能成为蔡邕那样的大文豪。
    朝堂的斗争往往渗透在方方面面,司马泉此举更是消除了司马恭对自己的全部戒心,而冯艳艳也认为司马泉就想做一个太平子弟。于是不顾朝臣的反对,大肆提拔外戚。
    先后让自己的大哥冯奎进位永兴候,侍中,领中护军;二哥冯光进位为嘉定侯,卫将军,领常安都督大将军,负责掌管常安的城防。三弟冯山进位为开远侯,尚书右仆射兼领度支尚书。
    冯氏一门此时在冯艳艳的庇护下,俨然成为了朝廷新贵,把持着朝廷的一切事务。
    就连杨陵与王洪这些老臣,都要有事先奏报给太后,才能再拿给皇帝司马恭过目。往往司马恭与冯艳艳的意见都是相左的。
    这让朝政不得不接受来自两个势力中枢的指令,杨陵与王洪为此不断地去中和二人的诏命。
    司马恭心中不忿,冯艳艳亦是明知。只是每当司马恭有不安分的情绪时,冯艳艳都要拿西平兵败的事情来说。
    司马恭理亏,无可奈何。但原为太子班底的独孤信、马原、张猛等人却不愿看到皇帝大权旁落,于是一番谋划之后,准备诛杀太后一党的密谋便产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