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云宫。仁诚殿。
这是司马恭新建的大殿。已然身为太后的冯艳艳，就住在这里。司马恭此举就是为了能随时与太后商量政事。
司马恭因为西平兵败，在朝廷的根基不太牢固。因此借助太后冯艳艳的势力就很有必要。一来是冯艳艳丰富的政治经验，二来是外戚的帮忙。
早在常安大战之后，冯艳艳就借助皇后的身份大肆提拔外戚，其父已死，因此冯艳艳的大哥冯奎、二哥冯光、三弟冯山，就分别在朝廷担任要职。虽然品级不高，但都是掌握实权的。
之所以品级不高，那是因为司马欢对外戚始终抱有戒心。然而司马恭即位后，这一切都变了。
冯奎进位为尚书台的吏部尚书，冯光进位为护军将军，也就是掌管宫廷禁卫的五官，三弟冯山则当上了五官中郎将。
冯艳艳之所以不敢往更高一级提拔，那是因为王洪与司马恭的太子属官们，也都提放着外戚。冯艳艳深知这一点，故此不敢做得太过分。
司马恭接见了司马泉。但并不从仁诚殿出来，而是直接让司马泉进去，冯艳艳也不避让，只是让内侍拿来一个低矮的屏风挡住冯艳艳的脸就行了。
司马泉急趋而进，来到侧殿门口一躬到地
“臣司马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司马恭侧靠在扶手上，以手掌托脸，看着司马泉
“泉弟，别来无恙。”
司马泉没有起身，而是继续伏地喊道
“蒙陛下恩宠，臣弟一切安好。”
司马恭看着伏在地上的司马泉，突然想起了西平的事情。不觉心里有种扬眉吐气之感
“朕听闻你入司马门后，未乘肩與，这是为何？”
司马泉回道
“乘肩與是朝廷给功臣的恩赏。臣弟是陛下的弟弟，为国家建功，就是为陛下建功，也是为自家建功。自然算不得功臣。因此臣弟不敢称肩與入宫。况且这是弟弟拜别兄长，是家事。哪里有弟弟坐着轿子来见兄长的？”
司马恭听罢，内心满意得很。正要说话。不料冯艳艳却说道
“按理说，你是我的侄儿。我不应该说这话，但身为臣子还是要明白，天子就是天子，臣子就是臣子，天子之家无私事，就算是兄弟，也要分得清楚主次。”
司马泉听罢，内心一震，随即说道
“臣谨记太后训示。臣子就是臣子，要分得清楚主次。”
冯艳艳说道
“行了。见也见过了，回凉州去好好经营。替陛下守好西疆。若有半点闪失，皇家于国将不留情面！”
司马泉伏在地上喊道
“臣还有一事请陛下、太后恩准。”
冯艳艳听到如此说话，倒是心里满意了许多。态度也温和了些说道
“讲吧。”
司马泉说道
“瓜州之战时，我军曾偶遇冒充高昌国士兵的柔然士兵。其原因是柔然怂恿高昌国与我大周为敌未遂，故攻灭高昌，想以此借刀杀人。臣弟想要回去之后于明年讨伐高昌柔然，彻底解除西面的威胁，还望陛下、太后恩准。”
冯艳艳想要讲话，却被司马恭给抢了先，说道
“那就依你所奏，所需粮草辎重，医药武器，尽数可从凉州征集，如若不够，也可去陇右调取。”
“谢陛下、太后。”
说完，司马泉跪着趴在地上后退一阵才爬起来，走出肇云宫外。内侍见了司马泉，讨好地说道
“凉国公又要用兵了，还请注意身体。”
司马泉点点头，走了几步又退回来，身后将腰间的玉珏扯下来递给内侍
“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内侍朝殿内瞟了几眼，小心翼翼地说道
“凉国公的心意领了，这也太贵重了。”
司马泉一把塞到内侍衣袖里，说道
“你就拿着吧，要不然被看见就不好了。我常年在外，难免犯错，若是回来陛下不见我，还望公公多多美言。”
内侍受宠若惊地说道
“哎哟喂，凉国公您瞧你这话说的。您就放心吧。”
司马泉笑道
“诶！”
说罢又左右看看拉着内侍到殿外一侧小声说道
“公公不当值时，劳烦派人拿着您的地址到我府上去一趟，记住别让别人看见了。没什么别的意思，锦缎珠玉您随便拿。府里自有人给你送过去。”
内侍听罢笑出嘿嘿的声音，说道
“凉国公太客气了。我这没啥功劳，你这”
司马泉一把按住内侍的手，微微摇了摇头。内侍见状立刻闭嘴不说话了，紧接着司马泉问道
“还未请教公公姓名？”
内侍急忙小声说道
“承蒙凉国公抬爱，奴才姓张，单名一个会字。”
司马泉说道
“张会公公，孤记住了。告辞。”
说完，司马泉扭头离去。而张会这个跟随了司马恭多年的太监，此刻看着司马泉离去的背影，自己的忠诚也跟随司马泉去了。
且说司马泉离了京城，径直朝金城奔去了。
凉国公府。
高瓴儿捆着臂绳，露出两条洁白的手臂来。正在举着一根竹竿在水缸里搅拌，周围的奴婢都好奇地朝水缸里看去。
李丽华在秋雯的陪同下缓步来到廊庑下，看着众人围着高瓴儿，饶有兴趣地问道
“高小姐在干嘛？”
秋雯也看了两眼不明所以，说道
“奴婢也不知。”
李丽华倒是没有上前，反而与秋雯说道
“你觉得高小姐怎么样？”
秋雯回道
“什么怎么样？”
李丽华微微一笑，看向秋雯
“明知故问。”
秋雯也微微一笑说道
“高家是河北士族的名门，虽然高小姐家不在了。然而身上的见识和处事的态度，不是一般女子能比的。”
李丽华继续看向高瓴儿，说道
“你说她不过来这么一段时间，是怎么将府里上下这么多奴婢院工给降服的？天天还围着她转？”
秋雯笑道
“正如夫人您说的那样，高小姐身上的见识和处事的态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李丽华噗呲一笑，轻轻拍打了秋雯，说道
“我们过去看看，她们到底在搞什么？”
秋雯颔首点头，扶着李丽华走过去。奴婢看到李丽华过来，纷纷行礼道
“见过夫人。”
听到这句话，高瓴儿也放下手里的竹棍，转身对李丽华行礼。李丽华满面笑容地走过来问道
“高小姐，这是在干什么呢？”
高瓴儿回道
“回夫人，小女在尝试染布。”
“染布？”
李丽华一脸惊讶，又看了秋雯一眼，秋雯也是睁大眼睛看着李丽华，二人又同时看向高瓴儿。
高瓴儿回答道
“是。”
秋雯说道
“这高小姐，凉国公府锦衣绸缎堆积如山，你用不完的。”
高瓴儿而只是脸上微微带笑，稍稍看了一眼秋雯，又左右瞟了一下周围的人，秋雯立刻领会了意思，对周围的人说道
“你们都下去吧。”
“是。”
奴婢院工们纷纷散去。秋雯继续问道
“现在可以说了吧！”
高瓴儿这才抬起头来，说道
“夫人，从今以后，除了您和秋雯大姐的衣服外，所有人都要穿素布衣服。整个府里也都要节省开支。”
“哦？”
李丽华脱口而出，满脸疑问地看着高瓴儿。
高瓴儿继续说道
“您是虢国夫人，又是凉国公母亲，仪表服饰，是不能减去分毫的。秋雯女官是夫人的贴身女官，也是不能在吃穿用度上减去分毫的。但府里上下众人则需要删减一些。”
李丽华问道
“这是为何呀？”
高瓴儿说道
“昨晚临睡前，凉国公曾来找过小女商量一件事。”
“何事？”
李丽华问道。
“凉国公说，接下来会有人拿着地址来府里，要我亲自接待，并挑选礼物按照地址送过去。且未来府里支出可能加倍。希望我能精打细算过好日子。”
李丽华惊讶道
“嘿！这小子倒是学得挺快。送礼是吧？”
高瓴儿说道
“是的。”
秋雯说道
“看来凉国公是在布一个大局。我们便依了高小姐吧。”
李丽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
“可是府里的人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也不行啊。”
高瓴儿回道
“小女已经告诉尚衣监，府里上下包括我在内，每人做两套贵一点的衣服，以备重大场合使用，平日里就穿自己染的布料做的衣服。”
秋雯笑道
“怎么不出去买呢？”
高瓴儿回道
“小女算过一笔账，按照府里上下的人要消耗的布料来算，太过于耗费了。奴婢院工、仆役侍卫，加起来近二百人。平日里里衣、外衣各三套。且春季每人要做两套，夏季四套，秋季可与春季穿一样的，冬季还需要棉服各两套。这林林总总加起来，至少要耗费三百匹布。且还不算干重活的院工，衣服磨损得快，平日里还要额外给他们增加布料做新衣服。”
李丽华和秋雯笑着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高瓴儿。高瓴儿继续说道
“朝廷一年给府里的用度是钱五十万，米五百斛，杂粮三百斛，绢帛、细麻各三百匹，粗麻五百匹。这些除去给府里上下开取的例钱，再除去一年的吃喝用度，基本上剩不下多少了。有时候还要礼尚往来，出了急事得拿出些来应急。不省着点确实不够。虽然凉国公在金城郡有幕府，但他手下幕僚那些的吃喝用度都是地方供给，他也不能将幕府的开支运回府里家用。所以小女斗胆想了这个办法。”
李丽华眼神里露出赞许的神色，盯着高瓴儿微微点点头。高瓴儿继续说道
“我看府里还有一个院子空着，房子也还没盖，就想着自己以前在江淮时，跟着父亲去看过当地人染布，我也跟着学了一段时间，所以就想实验一下，若是成了。小女就想请夫人恩准那院子用来染布，若是染得多，还可以拿出去买了换钱。”
李丽华点点头，说道
“就依了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