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瓴儿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家多年的仆人竟然让自己去投奔一个并不认识的人,而且还是幼年时只见过一面的敌国皇子。
因此不由得笑出了声。但随后老仆人的话让高瓴儿下定决心要去周国。
高瓴儿说道
“老爹,您这话说得。我与他见面时都不过十岁。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二人既无交集,又无故旧。何以我要去投奔他呢?”
老仆人沉默片刻,似乎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这才悠悠地说道
“昔日老王爷和侯爷在世时,就曾有许多大家世族来求亲,即使您那时候才八九岁。这一来是看着您的家世,二来是看重您的美貌。如今老王爷和侯爷都不在了,您的家业他们不仅都垂涎三尺,就是您也不仅仅是陛下垂涎的对象,而是整个京城内谁都垂涎。因此,为了您不要被搅入这里的漩涡,最好是您趁机先逃出去。”
老仆人的话说到了高瓴儿的痛处。
自己思来确实有理,父祖都已死去,靠自己一个女儿辈确实难以支撑高家。
若是被卷入朝廷和争夺财产的漩涡内,只怕自己真的会斗不过邺城内的这些老狐狸。
于是高瓴儿低着头认真思考起老仆人的话来。见状,老仆人继续说道
“大小姐,时间来不及了。你先化妆出去,我差遣一人护送你。其余的家丁奴仆我来负责遣散。总之你要赶快走得越远越好。”
话说到这里,高瓴儿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但还是担忧地问道
“那您怎么办呢?他们问你起来你怎么说?”
老仆人苦笑道
“大小姐,老奴今年已经六十八了。在高家也已经伺候了快五十年了。实不相瞒,借着老王爷和侯爷的余荫在老家也置了几亩薄田,儿孙都吃喝不愁。就算是他们要拿我怎么样,我一把老骨头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高瓴儿听罢,沉默无言。双眼倒是一热,红了眼眶。老仆人见此,也微微扭过头去,极力忍住涌动上来的情绪。
一瞬间,二人几乎都想起了高怀忠和高海在世时的样子。高瓴儿得以安慰的是有这样一个老仆人还在如父亲般为自己操心。
老仆人则觉得金枝玉叶的高大小姐竟然不能风光出嫁,反而是落到这般田地,心里不免对此怜悯万分。
良久。老仆人才转身说道
“大小姐,您快跟我来吧。去换一套素净的衣服。”
说罢,高瓴儿立刻起身跟着老仆人走去。
再说此时的司马恭,按照张猛的战略统帅周军主力三万前往西平城。一路上所见的景象甚为惨烈。
无数百姓的尸体死相枕籍,横七竖八地倒卧在道路两旁。偶尔还有活着的人,也都似人非鬼的在搜刮死尸身上的财物。
更有甚者,还有人在扒死尸的衣服,也有拔取死尸头发的。
见到周军到此,纷纷躲入道路两旁去了。那些不远处的村庄也没有传出狗叫鸡鸣。
司马恭见此触目伤情,不由得吟诵道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此时倒有一个干瘦老头从路边的蒿草里钻了出来,军士见了正欲上前驱赶,却被司马恭瞧见,司马恭制止了军士的行为。
那老头皮肤黝黑,身体枯瘠,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好似那从坟里刚刚挖出来的干尸一般。
司马恭下了肩與,来到老头面前,温和地问道
“老人家”
话音未落,老头拿出一根玄铁棒来。司马恭一看,这玄铁棒上刻着律令条文,正是周国基层公差的身份识别。
老头有气无力地问道
“老爷,您是我大周的将军啊?”
一侧的独孤信说道
“老人家,这位是本朝太子殿下。”
老头一听,茫然的眼神里似乎闪出一丝光芒,立刻下跪磕头,但动作看起来又慢又慌张,简直是滑稽得很。
老头说道
“哎呀!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太子殿下的车驾,真是罪该万死。”
司马恭连忙扶起老头儿来,神色关切地问道
“老人家,您快起来。本太子奉陛下之命前来剿灭吐谷浑的贼寇。不知道这里的情形到底如何了?”
老头听罢,叹息一口气说道
“自打今年开春,吐谷浑的马贼就开始三五成群的越过边境来杀人抢东西。我们这里离边境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但就在三个月前,吐谷浑的马贼越来越多,一度来到我们西平郡这里。搅扰得是鸡飞狗跳。”
司马恭继续问道
“那老人家,此地的贼寇大概都在哪个方位?”
老头指着西面的一处山谷说道
“那地方叫盖头谷,过了之后有很大一片湖泊,周围草木茂盛得很。那些吐谷浑的马贼就在那个地方落脚。”
独孤信问道
“西平城外有多少贼兵?”
老头摆摆手说道
“不知道啊!也没见西平城里的人逃出来。我估计还没失守。”
听罢,独孤信凑近司马恭说道
“殿下,兵贵神速,尽快出击吧。”
司马恭点点头,立刻站直身子喊道
“来人,给这位老人家一些粮食。命先锋官率领本部军马即刻急行军到盖头谷,可相机行事。”
“诺”
传令兵领命而去。
告别了老头。司马恭的先锋官立刻沿着大路一阵狂奔,片刻几千人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司马恭则带着大部队继续朝盖头谷而去。
邺城。
高瓴儿此时已经换上了男人的衣服。但因为是女流之辈,且又才十五岁,到底是身形显得瘦弱了些。
老仆人又抠了些锅灰在手上搓匀后,轻轻涂抹在高瓴儿脸上。同时,又为其收拾了一些金银细软和换洗的衣物。
等到收拾妥当,老仆人对着高瓴儿一阵观察,这才满意地说道
“大小姐,你对着水面看一下。怎么样?”
高瓴儿转身来到水盆边低头照看,确实看不出是自己的样子。此刻,老仆人又喊道
“进来。”
厨房门外走进来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但四肢健壮,皮肤呈棕黑色,四肢粗壮有力。此人面色略微有些凶恶,高瓴儿乍一看,还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老仆人说道
“小姐莫怕。他叫贺七,是老奴的本家侄子,老王爷对他有恩,因此多年来都在军中当差。如今老王爷死了,他也就来到高家干干护院的活计。”
高瓴儿这才理解地点点头,说道
“我怎么没见过你?”
只见贺七抱拳说道
“大小姐多在内院,卑职这等粗人在外院当差。小姐自然不曾见得。”
其人声如洪钟,雄浑有力。
老仆人接着说道
“此人忠义,由他护送小姐去常安。”
高瓴儿对着贺七也是抱拳相向,说道
“贺大哥。有劳了。”
贺七立刻回道
“诶!小姐岂能”
老仆人说道
“算了,现在就别讲这么多繁文缛节了。现在赶紧出发,趁天黑之前出城。记住,别往南去河内郡。”
高瓴儿问道
“那往哪里去?”
贺七说道
“往河内郡过洛阳不太好走,因为兰陵王坐镇洛阳,现在关口查得很严。我们要往北走到中山郡,然后入并州的晋阳,再往西到西河郡,过河水到周国的陕州。”
高瓴儿惊诧道
“这么远吗?”
贺七说道
“越往北,越是勋贵们的地盘。相比汉人士族的区域,他们的地盘管理得更加松懈。”
听罢,高瓴儿这才点点头。老仆人送二人从后门出去。
二人也不敢停留,顺利出了巷子来到大街上混入人群之中。要说老仆人的警惕也真的准确。
大门外的巷子口突然多了很多来历不明的人。于是二人急忙奔北城门而去。出了城后,又一阵狂奔几十里,这才舒缓过一口气来。
只是高瓴儿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一次出逃,将直接让老仆人断送了性命。并且乔玢的追兵很快就会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