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孝得了慕容珏的推荐，想要考验陈宝鄄。便遣手下官佐将其编入军籍，从一个大头兵干起。时值深秋，灵州境内的粮食已然入仓。陈宝鄄被派驻军仓驻守，以备贼人盗粮、烧粮。
赵国。云州。帅府。
皇帝乔玢最近很是头大，面对柔然阿齐布罗的骑兵四处劫掠，显得有些难以应对。高怀忠与达奚霸各执一词，前者倾向出兵决战，后者倾向屯军固守。
一时间，乔玢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问道
“如今阿齐布罗兵分几路，中军大营必定空虚，朕是征召更多军队前去边关戍守，还是出兵决战？”
高怀忠回道
“陛下，若是征召更多军队，则势必影响来年春耕，届时耽误农时，当影响一年的收成。而大量新征召的军队亦是无法保证足够的军粮供应。因此臣建议，不如毕其功于一役，夜袭城外阿齐布罗大营。迫使贼人退走。”
达奚霸则反对道
“陛下，依臣之见。则应固守为上。毕竟柔然奸诈。若是我等大军一出，未能及时击败阿齐布罗中军大营，等他们合兵一处，则我军危矣。”
乔玢思考良久，说道
“二位卿家所言，皆有道理。朕倒是想到一个折中之法。”
高怀忠、达奚霸异口同声
“但请陛下示下！”
乔玢说道
“阿齐布罗大营不过五十余里。由高老将军统帅一万精骑趁夜突袭阿齐布罗，左将军赫连乾达带领一万骑兵居中策应，代王亲率一万精锐步卒在城外掩护。何如？”
高怀忠听罢
“这”
达奚霸心里暗暗叫喜。说道
“谨遵陛下旨意。”
见高怀忠有些迟疑，乔玢问道
“高老将军不愿意？”
高怀忠无奈，只能答道
“臣，领旨。”
是夜。各将点齐军马。吃过饭后。依计而动。
酉时末，高怀忠率先率领一万骑兵出城，直奔阿齐布罗的大营而来。多日来负责在城外监视的斥候，立刻将此情报让侯骑送回柔然军大营。
得到情报的阿齐布罗，召来公孙越问道
“先生，被你言重了。我等是否伏击？”
公孙越捋着胡须说道
“时间紧迫，若是我军准备伏击，则动员之后，敌人已经到了。不如我等立刻尽出营去，趁夜与敌正面交战。定能出其不意，一举将其击败。”
阿齐布罗大喜，立刻就要吩咐下去。公孙越却继续说道
“大汗莫急。敌人夜袭，或许后面还有接应之人，还需派出侯骑，迅速找到离得最近的劫掠军队，回身在云州城外再次袭击。方可震慑敌人。”
阿齐布罗不禁满脸钦佩，说道
“就按先生说的办。”
随即阿齐布罗亲率军马，召集全营将士迎敌。而派出去的侯骑，也很快在八十里外找到了最近的一支骑兵，按照公孙越的计策，火速前往云州城外。
然而此时的云州城外，赫连乾达受了达奚霸的意思，率领一万精骑出城后，便径直往山里去了。根本就不跟随高怀忠。
且说高怀忠率领骑兵逼近阿齐布罗的大营时，却突然与柔然骑兵遭遇，猝不及防之下，两军迅速展开厮杀。高怀忠命赵军骑兵反复冲杀，皆无法突破柔然军。
阿齐布罗则令轻骑，迅速包抄至高怀忠侧后，以弓箭远距离杀伤赵军骑士。顷刻间，赵军士气大减，逐渐后退。
见情势不妙，高怀忠令侯骑返身寻找策应的赫连乾达，但一直跑到了云州城外，依旧不见人影。无奈之下只能找到达奚霸求援。
而达奚霸直接杀掉了侯骑，只是带着军队在城外十里处驻扎，并不进兵。
苦等援军不至，高怀忠带领赵军准备突围后撤，阿齐布罗趁势合围。但高怀忠亲率卫队径直冲杀阿齐布罗的中军，以至于被围之后的赵军将士个个奋勇，一时间竟难以歼灭。
此刻，公孙越骑马冲入军中，与阿齐布罗喊道
“大汗，围三缺一！”
阿齐布罗立刻心领神会，令轻骑留出南方的缺口。众赵军骑兵见了纷纷朝着这个口子突围而去。
阿齐布罗正要全线追击，却被公孙越阻拦道
“大汗，赵军云州城与我等大营不过五十里，没人前来策应，怕是他们内部起了乱子，若是我等追击，遇见赵军策应军队，怕是要遭偷袭。不如派出小部分骑兵追击，我等就此回营。若是高怀忠逃回了云州，他们内部自会纷乱。”
阿齐布罗只能恨恨作罢，于是派出三千精骑继续追击赵军。自己则率剩余的军队回大营去了。
且说高怀忠带领残余赵军一路狂奔，慌乱之下，不知背后追兵几何。本想设下伏兵对付，却不料柔然骑兵紧紧咬住不松口。
行至半路，前方杀来一彪人马。本以为是赵军，却不料是赶回来的柔然劫掠骑兵。高怀忠前后被夹击，顿时军队四散奔逃，高怀忠亦被柔然轻骑射中大腿，掉下马来，被柔然骑兵活捉。
远远观望的赫连乾达见状，默默引兵退去。谁料正到云州城外，却见达奚霸率领步卒正与柔然骑兵苦战。赫连乾达大惊，随即带军前去支援，柔然骑兵见赵军势大，随即引军退走。
赫连乾达见到达奚霸问道
“代王，这是哪里的敌人？”
达奚霸气喘吁吁地说道
“都是从外劫掠的骑兵回来了。”
赫连乾达问道
“如何这么巧？”
达奚霸气急败坏地说道
“我怎么知道。回去。”
说罢，二人引兵返回云州城内。
阿齐布罗中军大帐。
高怀忠被绑着进入中军大帐。阿齐布罗按照公孙越的意思，学着汉人的样子给高怀忠松绑，但高怀忠断然拒绝，说道
“胡人膻腥，莫脏我身！”
此言一出阿齐布罗大怒，道
“好你个自视甚高的老叟！”
说着就要将其拉出去斩首。公孙越劝道
“高老将军，我若没有猜错，您今夜之袭，怕是有人接应吧？”
高怀忠听此，只是昂头怒目，不置一词。
公孙越继续说道
“我等身为胡人，难道赵室不是胡人？同为胡人，高将军何必厚此薄彼？”
高怀忠说道
“拓髪氏完全汉化，说我汉话，写我汉字，着我汉家衣冠，习我汉家典制。与尔等生胡，天壤之别。”
公孙越笑道
“然而皇帝在襄国城，军事勋贵们却在津阳。难道说赵室真的相信汉人吗？既是相信汉人，那为何后军接应又不至，以至于将军身陷沙场？”
高怀忠不耐烦地说道
“但求速死，无须多言！”
公孙越还要说话，阿齐布罗倒是没那么多的耐心，大喊道
“拖出去乱箭射死！”
几个军士进来，拖着高怀忠就往外走。公孙越大喊道
“慢！”
阿齐布罗这次没听公孙越的，只是对着公孙越大喊道
“先生，莫不是要我等汉化？好成全你个善待敌将的名声？”
此言一出，公孙越哑口无言。
须臾，军士将高怀忠的人头提了进来，说道
“启禀大汗，赵将人头在此。身子已被乱箭射穿。”
公孙越闭眼以避此种惨状。阿齐布罗冷冷地说道
“给我将其人头送回云州去。”
军士遵令而去。
阿齐布罗又看看闭眼的公孙越问道
“先生莫不是在惋惜这赵人？”
公孙越缓缓睁开眼睛说道
“高怀忠乃当世名将。既无人来策应，必是云州城内有人想借我等之手除掉高怀忠。大汗如此行事，只怕是应了他人的夙愿。”
阿齐布罗冷笑一声，说道
“那又如何？赵人与我等势不两立。”
公孙越说道
“兵法云，实而虚之，虚而实之。若是我等抓了高怀忠不杀，只怕赵国皇帝会将高怀忠被擒之事调查到底，届时我等以送还高怀忠为由，避赵主将陷害高怀忠之人公诸于世，如此一来赵国必定陷入大乱。我等再杀高怀忠不迟。而今杀了高怀忠，纵使赵主调查出主谋也不能随意公布了。”
阿齐布罗说道
“先生，汉人之弱，便在于想太多。只怕我此等将高怀忠的人头送了回去，赵国的汉族士人也会炸了锅。”
公孙越听罢，思忖良久，并不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