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俭:“相爷···为何对我如此关怀备至。”
李林甫老眸一耷:吾老矣···可论公心,吾想借容舟先天下之忧的忧民之心,为大唐社稷多一位治世良臣。而论私心,不愿再见杨国忠这种的奸臣当道,危害大唐的千秋社稷,更不愿将大唐,置于死地之中。
武俭:呵呵···
李林甫听着武俭一声笑意,听出几分讥讽,浑不在意:容舟,我知你恨我入骨,可我绝无加害于你之意。
他看着武俭,继续言道:遑论去年,你高中状元之时,写一篇“八苦赋”讽刺于我,我就知晓,你是堪当大任之人,并非溜须拍马的墨吏小人。
“你有为相之才,可无为相之智。”
“我知晓你是个聪明人,媲我之智,如云泥之别。”
“少年都有少年心,少年也最知愁滋味。”
“愁什么呢···愁天下富贵之人,满腹黑,杀不尽。愁天下权倾墨吏,贪无度,除不尽。”
“可你空有一颗干净心,还有什么。”
“你所写的八苦赋,种种苦楚,我哪一样没经历过。”
“少年郎···庙堂之上,不是你以梦为马的梦乡,这是天下最苦的修罗场。”
武俭默然,而李林甫看着武俭的神色,却是漠然。
“我入朝为相,已有十几载,可我心中无愧,我可比儒相姚崇之贤,更可比雅相宋璟,也可胜愚相张九龄。”
“他们虽青史留名,爱惜自己的羽毛,可却不是最好的内相,最好的宰相就是我。”
“内可安邦,外可镇敌。”
“吾入相之时,修唐律六典,你去看看那时的大理寺,再去看看那时的大唐。”
“律有明政,法有仗度。”
“我虽贪财,可不怠政。我虽好色,可不夺妻。”
“你再去看看,户部的财库,是否比姚崇·宋璟·张九龄等人拜相时充盈倍多,大唐之富富于任何一个朝代。”
“容舟···我所说的都是旧黄历,可新黄历可在你手中。”
“史者,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武俭···今日,你再跨进这道门,收起少年的稚气,藏起少年的戾气,捡起为官者的胆怯之心,时常揣有伴君的敬畏之性。”
“行至朝堂里,坠入鬼门关。”
“这条路很长···却也会很短。”
一老一少,立在承天门前,任由大雨,打在身上,宫中的太监宫女,还以为两人迟到了,被玄宗罚站。
武俭朝着李林甫,俯身一作揖,身前这位青史留浊名的老者,为大唐盛世,烧掉了心中,最后的尊严。
“容舟啊···你太像少年时的我。”
李林甫迈着脚,朝着含元殿而去,武俭看着李林甫走过的路,在他眼里,变得长了些。
玄宗看着落汤鸡的两人,淡声道:“两位爱卿,府中无伞么。”
此时,李林甫打了一个响彻太极宫的喷嚏,故作愚相,说道:“陛下宣召,哪顾得上拿伞,圣人之召,就是天上落刀,也得疾行。”
他言罢,又打了一个喷嚏,看了一眼武俭。
武俭皱了一下鼻子,却没有打喷嚏的痒意,无奈用袖子擦拭了一下鼻尖。
“力士,去左殿取两件我的衣衫,给他们换上。”
高力士一听,引着李林甫与武俭,朝着太极宫的左殿掖庭宫而去,寻了两件玄宗的常服,递给了两人。
两人穿戴妥当,就见李林甫五体匍匐在地,大呼道:“臣下谢吾皇赐衣,愿大唐江山,千秋永固。愿圣上,万寿无疆。”
武俭一看,也是行跪礼,言道:“多谢陛下隆恩。”
此时,杨国忠也跪拜在地,大呼道:“皇上圣明,体恤百官,愿陛下千秋万代,天下共主。”
一时间,文武百官,跪拜一地。
大唐上朝,本是以躬身为礼,鲜有跪礼,除非有国运之大事,才行跪礼。
玄宗看着文武百官,一扫脸上的阴霾,可心中终归有事,说了一句“平身”,就要议正事。
这第一件事,杨国忠就将太子李亨给“直谏”了,说的就是李亨在胡玉楼中的事。
“贵为大唐太子,不为国忧,却日夜寻乐,实为不务正业。”
杨国忠言罢,玄宗看了一眼武俭,淡声道:“胡玉楼的艺妓,可入状元郎的眼么。”
武俭一听,拱手言道:“下臣知罪。”
“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传召,太子禁足三月,不可出府。”
杨国忠一听,俯身道:“圣上圣明,可据我所知,并非是武大人自愿去的胡玉楼,乃是被太子所携,还望圣上网开一面,让武大人戴罪立功。”
武俭一听,看着杨国忠这个老狐,当真是挖了一口好坑。
买其人情,卖其人情。
“武大人···。”
杨国忠看着武俭,淡声问道:“据百姓上报,这雨水过丰,已然有了洪涝之灾,不知这大雨何时能停。”
他一问,武俭的鼻尖的痒意,泛了起来。
一个小小的喷嚏,打了出来。
他又揉了一下鼻尖,却听高力士言道:“陛下,这宫外的雨,似是停了。”
唐玄宗端坐在龙椅之上 ,看了一眼宫外,雨声已然是没了。
他步行于太极宫外,眼看着青云之上,高阳悬空,还有一道七彩祥云,正在太极宫顶。
“祥瑞···祥瑞,天佑我大唐。”
杨国忠言罢,凑到玄宗身前,说道:“武大人乃是陛下的福臣,平判神都之乱,非武大人不可。”
百官一听,梗着脖子,朝天而呼。
“神都之乱,非武大人不可。”
玄宗看着天上的七彩祥云,怔神一息,看着武俭说道:“神都之乱,容舟可愿一往。”
武俭看着天上的祥云,心中在想,要不要告诉他,这就是雨后光影的折射效应。
他看了一眼李林甫,却见他老眸而闭,似在假寐,武俭淡声道:“下臣···俯首甘为孺子牛。”
武俭心中,也有一番权衡,并不愿走李林甫让他走的“藏拙”之路。
“可我要,先斩后奏之权。”
就在武俭脱口而出的时候,李林甫晕倒在地,武俭忙不迭的扶着李林甫,只见李林甫眯着眼,看着武俭,颤着白唇小声说道:“容舟啊···可惜我晕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