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弈醒了!
武俭看着醒转的典弈,朝着典弈就是一跪,说道:“武俭拜谢兄长,护妻之恩。”
典弈重咳几声,垂着眸子,挺起了身子,嘴唇嗫喏道:“大唐陇西府三等外卫不良人典弈,拜见武大人。”
武俭一听,楞在当场,他看着横卧病榻的典弈,却未想到,他亦是不良人。
典弈看出了武俭的迥然,慢慢挪着身子,穿上布靴,朝着屋外走去。
幼白不明所以,端着煮好的汤药,就追了上去。
“弈哥儿。”
武俭这才回过神,拉住典弈的胳膊说道:“既是不良人,又该如何。我只知,你是我武俭长兄,也是幼白恩人。”
典弈听着武俭所说,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
“那就说说,如何个不是法。”
典弈听着武俭所言,就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
武俭回长安,典弈去往建康接人,这倒是寻常不过的事了。可惜,事不遂人愿,他接到了秘报,让他除杀了幼白。
他亦是一头雾水,也想不通这其中关节,以幼白的身份,她威胁不到任何人,也绝不会卷入到权利的漩涡之中。
可典弈细想,就会明白,此事出在武俭身上,也只可能出在武俭身上。
甚至,他联想到,这就是武俭的想法,毕竟如今的武俭,以幼白的身世,已然配不上他了。
典弈虽为小小的主薄,可深谙为官之道,他没做过大官,可见过别人做大官。
当年,长安就流传了一段故事,一位大理寺八品评事的故事。
那是开元三年的旧事,一位名为章载的人,身居八品,这也就是长安,烂了大街的小官。
起初,此人为攀附大官,无非是游走在官宦之家,盯紧了官宦未出阁的姑娘,或是被休了的姑娘,与高官之女联姻,为更上一步。
布局三年,也算如愿,他娶了鸿胪寺卿孙焙的女儿为妻。
不过,此人还是不满于现状,就有了“白夜长安”之说。
后来,他以一人之智,将太子和大将高仙芝,都玩弄在股掌之中,可谓手段之绝。
一人设局,一人破局。
借用回纥胡人的力量,先是散播回纥谋反的言论,让整个长安如一盆沸水。
毕竟回纥之人,在长安之中,亦是不算少了。
本来,回纥人在长安的名声,也不算好,又有回纥常犯边境,回纥与汉人的矛盾,亦是日益加深。
就这一丝的支点硬是让章载,撬动了整个长安。
即是后来,回纥汗王想面圣,将这其中的缘由,说个清楚明白,也难见到玄宗陛下。
无奈,只能自寻门路,而章载有心,也将回纥的头人,引荐给了当时的太子李瑛,也是为了攀附赵丽妃的门第。
暗中,就在回纥的头人与太子李瑛面谈之时,又暗中让人假扮回纥胡人,射箭暗杀太子李瑛。
长安一盆沸水,算是烧开了。
一向疑心最重的唐玄宗,怎会再见回纥之人,他可不想上演一次“荆轲刺秦王”。
整个长安,不止是回纥乱了,就是其他的胡族,也开始乱了。
那时,长安流传了一句话,长安乱,家家坟,大白天,遇见鬼。
眼看着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玄宗就派出大将高仙芝,镇压暴乱。
而章载又有了骚操作,又命人假扮回纥人去劫高仙芝之女高韫秀,上演了一处英雄救美。
他捅了太子一刀,太子还心生感激,又捅了回纥一刀,回纥还铭感五内,又捅了高仙芝,还做了人家的女婿。
一捅三刀,坐稳府尹。
回过头看,章载所行之事,可谓拙劣至极,可人心难测,人性更难测。
他当年的位子,也就是武俭所坐的位子,可谓一步一步的往上爬,可以确定,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对的,未来仕途,可谓一片光明。
“大人,你猜章载走错了哪一步。”
武俭摇头。
典弈惨然一笑,说道:“就在他与高韫秀,一结良缘的时候,他活活缢死了原配之妻孙家娘子。”
武俭听他所说,也是不寒而栗,指尖一抖。
“我收到不良人的指令,就是杀了白姑娘,不可让他回长安。”
“可我心想,你是否也如章载,为了攀附皇家,必杀幼白。”
“可我又想,即是章载,大可休了孙氏,也不会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大人与白姑娘,尚未婚配,就是大人攀附皇家,为何不能留白姑娘一条性命。”
“我无奈之下,只能绕鲁州而过冀州,再回长安。”
“可惜,还是没逃过不良人的眼线,而我深知不良人的手段,心底明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身陷薛庐镇,我也没想到能活下来。”
幼白听着典弈所言,潸然泪下,哭成一个泪人,手中颤着,将盛着药汤的碗,放在桌上。
武俭一看幼白的眼神,算是明白,她也想多了。
“兄长,但请你为我证婚。”武俭看着幼白,继续说道:“若我负幼白,你大可一刀劈了我。”
可典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大人···你不懂不良人,一天是不良人,一辈子都是不良人,回不了头的。”
“不良人就不良人,我只知你是我武俭长兄。”
武俭言罢,又是一跪说道:“武俭请长兄···证婚。”
典弈一时动容,颤巍着臂膀,将武俭搀扶起来,说道:“我···。”
此时无言,却又似是千言。
就在此时,一声尖利之声,划破京兆府尹的上空。
“圣旨驾到。”
武俭一看,传旨的竟然是高力士,拿着圣旨念道。
“朕攅承武卿之功,忠君爱国,膂力边功,定乱报国。惟尔秘丞长玉贞公主,庆成礼训,言容有则,作合春媒,曰嫔守器,是用命纳尔为皇婿。钦此···。”
谁都听得明白,这是唐玄宗赐婚的圣旨,可武俭却一动不动,高力士也是一丝尬色,说道:“恭喜武大人。”
高力士本以为武俭是大喜过望,一时间懵了心神。
幼白一滴泪珠,划落鼻尖,却也为武俭庆幸,虽心中难掩悲情,可他也未曾负她,也是心生意满。
就在此时,武俭开口了。
“臣···不遵召。”
他抗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