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齐山下,白帐遍地。
李窈出了城,倒是心情好了不少,不时间立在山头,看着成千上万的农奴,佝偻着背,搬运着青石。
“人站在山上看人,才看到人如蚂蚁。”李窈蹲坐在山尖,李采也是远眺而望,颇为无聊。
“姐,你看那武俭,来这乌齐山下,天天扎进这吐蕃的农奴人群中,也不知说些什么。”李采一呼。
他大老远的就看着武俭,立在一块巨石上,梗着脖子而呼,隐隐听到几句歌声。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自由而斗争。
奴隶们起来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
武俭让念奴儿将国际歌的歌词,改为吐蕃语,每每闲暇之时,便会在乌齐山下,领着农奴而唱。
此时,一位面容黝黑,年纪不过二十的青年,立在武俭身前说道:“大唐的大人,农奴真的能做世界的主人么。”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天下,哪有生下来就是的王侯,更没有生下来就是的奴隶。”
“人为水,水集为河,河聚为海,只有你们拧成一股绳,怎会没有我们的天下。”
那青年男儿抿了一下下唇,淡声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颤着嘴唇,说着这四个字,就听乌齐山下的农奴,围成一个圈,就听山下响彻这八个字。
“姐姐,他们在吼什么。”李采不解问着。
李窈看着武俭的脸,垂着眸子,说道:“他们想成为自由的人。”
那浑身黝黑的汉子,蹙着眸子问道:“大唐的大人,何时才是我们翻身的时候。”
武俭故作沉吟,淡声道:“你看着逻些城的方向,何时逻些城乱了,就是我们翻身的时候。”
农奴的目光,像是一道道深邃的烛火,他们不像是草原上的狼,更像是离离原上草上的星火。
这星火聚成一条火海,蜿蜒若江,盘绕在乌齐山下,武俭一身赤红的裘袍,似是那火龙的眼睛。
武俭回到白帐之内,交代他人,平时送些熟食和细粮,还特意叮嘱道,最好是送些他们不曾吃过的东西。
公孙离心中不解,淡声问道:“这是为何。”
“当一个人尝过世间的美食,就再也看不上手里的糙粮了。”武俭沉吟着:“食欲为小欲,而小欲为极欲。”
“这就是像是,一个从小活在小山村的孩子,他见过长安的恢弘和气派,就再也不愿回到那个小山村了。”
“可能在想回去的时候,也就是垂垂老矣,叶落归根的时候了。”
时而,祖三丰朝着武俭说道:“你送给那吐蕃宰相的东西,人家是一件没收,全给你退回来了。”
他言罢,端着木桌上的茶壶,口勾着茶壶,灌茶痛饮,哪怕是茶湿了上襟儿,也是将那一壶茶,一饮而尽。
“再去。”武俭淡声道。
“再去?
祖三丰瞪着眸子,乖戾一呼,说道:“哎呦,我这老腰···你可不知,这儿离逻些城可是不近。”
“你去这一趟,能保吐蕃五十年,不会犯边。”武俭呲着白牙,沉吟道:“你去···还是不去。”
“五十年不敢犯边。”祖三丰扯着嗓子,淡声道:“就是玉贞公主下嫁给赤德祖赞,怕是也难保吐蕃不犯边。”
“你呀···还是一介读书人的心性,看不透吐蕃人的根性。”祖三丰一呼,满脸不信。
“你且去送礼,其他的无须多虑。”武俭一呼。
祖三丰歪了一下头,扬首道:“那老匹夫还是不要呢。”
“他可以不要,但是你不能不送,若是明天他还不收下,那我就亲自去送。”武俭沉吟道。
祖三丰淡淡颔首,丢下两个字说道:“掉价。”
他言罢,便又出了白帐,拉着一马车的木箱,又朝逻些城而去,身后随着十几个吾卫。
祖三丰看着那几匹马,累得鼻孔冒着白气,嘴里叼着一根枯草念叨:“马儿马儿···不是我三爷不心疼你们,是那武俭不心疼你们,千万别记恨我。”
身后的吾卫,哪能不知祖三丰的言外之意,定是怕他们几人心生愤懑,就听立在一旁的吾卫说道:“大人何须借马说人,只要大人不累,我们也就不累。”
“谁他娘的不累,我这老腰···都快累折了。”祖三丰说着,双手负后,扶着一把后腰,淡声道:“等到了逻些城,咱们去酒肆坐坐,尝一尝吐蕃的马奶子。”
一旁的吾卫听他所言,打趣道:“我看大人不是想尝吐蕃的马奶子,而是想尝···。”
几声长笑,响彻山涧。
······
白帐之外,吐蕃的大王子益西和三王子平措,立在白帐之外,就见公孙离言道:“两位王子,我家大人身有微恙,不便见客。”
两人对视一眼,就听益西王子说道:“那就替我对大人带一句好,我一会儿命人送来一些补品,让大人好生将养,那我就告辞了。”
益西言罢,跨马而行,看着平措说道:“三弟,别再惊扰大人了,这到了巴约节,还怕见不到大唐正使么。”
平措堆笑道:“大哥,这乌齐山的风景也不错,我在逻些城也腻了。这乌齐山的美景,我还没赏过。”
益西闻言,牵着马缰绳,便绝尘而去,看也不看那乌齐山的风光。
看着烟尘埋马蹄,武俭掀开帐帘,看着平措王子,淡声道:“王子,请进。”
平措右手抚着心口,淡声道:“平措拜会武大人。”
武俭瞥了一眼绝尘而去的益西王子,淡声说道:“并非是我不想面见两位王子,实在是我不想牵扯到吐蕃的朝堂之中。”
“大人···何出此言。”
武俭耷拉着眼皮,抿了一口奶茶,淡声道:“我且问你,若你为吐蕃赞普,可会杀他。”
平措正欲回答,就听武俭又继续问道:“若他为吐蕃赞普,他可会杀你。”
那平措听着武俭的言语,面色一白,白的似是脚下初雪,双眸一颤,转头出了白帐。